有划旱船的队伍,艄公与船娘子配合默契,摇曳生姿,模拟著水中行船的景象。
还有舞狮的队伍,虽然狮头制作样式远不如大明家乡,但舞狮者身手矫健,腾挪闪跃,将瑞兽的威猛与活泼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这一天,是所有乡人彻底放松、纵情欢庆的时刻。
无论过去一年地里的收成是丰是歉,无论荷包里是否攒下了几块沉甸甸的银元,所有的艰辛与忧虑都被暂时抛诸脑后。
旧岁已逝,新年伊始,希望如同这初春的阳光,虽然微暖,却已普照大地。
相较于十几年前开拓初期的窘迫与单调,新华境内的年节气氛,确实是一年比一年浓郁,一年比一年红火。
那时候,除了日复一日的垦荒耕种、伐木建屋,闲暇时最多不过是聚在一起喝点土酿的浊酒,说说闲话,用以打发漫长而寂寥的时光。
然而,经过近二十年的发展,新洲华夏共和国已然拥有了超过六十万的人口,开辟了数以百万计的良田,建起了一座座初具规模的城镇和星罗棋布的村落,以纺织、食品加工、木材加工、五金、机械制作为代表的工业也有了一定的规模和基础。
说起来,国家总算是有了一点「家底」。
当物质文明得到一定程度的发展后,对「精神文明」的渴求便自然而然地提上日程,民众需要更为丰富多样的文化娱乐活动来滋养内心世界,慰藉乡愁,凝聚认同。
早前,新华从大明乃至朝鲜、日本引入移民,多以拥有各类技艺的工匠、手艺人以及能快速形成生产力的青壮男女为主要目标,旨在迅速夯实国家的工农业基础。
然而,最近几年,移民的类别和范围开始渐渐扩大。
除了稍稍增加妇人比例外,政府也开始有意识地引进一些民间艺人,诸如说书、弹词、鼓词、板话、陶真等曲艺说唱类艺人,以及皮影、木偶、捏面人、吹糖人、剪纸、制作灯彩等手工演艺类艺人。
这些艺人在逢年过节、农闲时分或是国家重大庆典时,被组织起来进行表演,极大地丰富了地方民众的业余生活,也为这片新兴的土地注入了更多华夏传统文化的血脉。
今日,在晒谷场上用木头临时搭建的戏台披红挂彩,显得格外醒目,来自福建的一群弋阳腔戏曲艺人正在卖力表演。
他们嗓音高亢激越,伴奏锣鼓铿锵有力,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。
上演的剧目,既有《三国传》、《岳飞传》这类宣扬忠义勇武的连台大戏,也有《青梅会》、《古城会》、《金貂记》、《珍珠记》等情节跌宕的传奇话本。
甚至,还有几出由新华科教文卫部创作编制的曲目,如讲述早期移民毕路蓝缕、与西班牙殖民者及自然环境斗争的《征夷记》,以及描绘跨海贸易和移民的《海上传奇》。
这些表演,对于平日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乡人而言,具有致命的吸引力,还招来周边村屯的大量乡民于此汇聚。
晒谷场上被围得水泄不通,不仅是大人,连平日里片刻不得闲的孩童,以及那些甚为好动活跃的半大少年,此刻也都一边嗑著瓜子嚼著糖块,一边踮起脚尖,伸长脖子,目不转睛地盯著戏台上那些勾画著浓重油彩、身著斑斓戏服的生旦净丑,并随著剧情的起伏或喝彩、或叹息。
莫小山与家人挤在人群中间,感受著周遭热烈的气氛,鼻端萦绕著泥土、硝烟、食物和人群混杂的独特气味,耳中充塞著激昂的唱腔和锣鼓铙钹的轰鸣,心中也难得地放松下来,沉浸在这份属于年节的、简单而纯粹的温馨与欢愉之中。
他看到母亲春娘看著戏台,眼中闪烁著光,时不时跟旁边的张婶低声议论著剧情。
继父李二狗也是一边看著,一边咧著嘴憨厚地笑著,享受著这难得的闲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