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拉德已经走回月球车旁,低头检查样品箱的锁扣。他的动作很慢,也很小心。哪怕任务在科学意义上几乎已经失败,NASA的程序仍然没有失败的余地。每一管月壤,每一片碎岩,每一卷胶片,都要按编号封存。NASA的员工可不能空手离开工作现场。
「博士。」康拉德回头看他,「我们该走了。」
奥尔德林没有动。
他的视线仍停在那道斜切岩壁上。
那里有一条很窄的裂缝,裂缝一半陷在永久阴影里,一半被低角度阳光擦过。刚才他们已经扫过那里。
照片拍过,贯入测过,辐射测过,浅层雷达也从附近拉过一条剖面。所有数据都平静得像死水。
可就在康拉德转身的一瞬间,奥尔德林看见了一点不对劲。
月球上的阴影是纯粹的黑,因为没有大气散射,没有蓝天反光。可裂缝里,有一小块东西黑得和阴影不一样。
它并不消失在黑暗里,反而把周围的暗色压得更深了一层。
低角度太阳光扫过去,旁边的岩粒会泛出灰白反光,只有它沉默地躺在那里,不反光,也不退让。
奥尔德林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「查尔斯。」
康拉德没有听清:「什么?」
「别动车。」
康拉德皱了皱眉:「你看到什么了?」
奥尔德林没有回答。他慢慢向前走了两步,靴底陷进浅浅的月壤,扬起一层极细的灰尘。
灰尘没有飘散,沿著他的腿侧缓缓落下。
康拉德立刻放下样品箱,跟了过去:「博士,注意安全线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奥尔德林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裂缝里的东西。
亨茨维尔控制大厅里,原本已经开始松动的沉默重新收紧。
飞行动力学官抬起头,地质组的几名工程师同时看向主屏幕。那里没有清晰画面,只有通讯频道和数据记录。
真正的月面细节要靠胶片带回。
此刻所有人只能从两名太空人的声音里判断发生了什么。
林燃也抬起了眼,他没有说话。
奥尔德林走到岩壁前,蹲下身。
裂缝在他面前张开,宽度不到两英寸。裂缝边缘有细碎的月尘,还有几粒被微陨石撞击熔融过的玻璃珠。那块黑色东西嵌在裂缝深处,露出大概半个手掌大小的一角,形状不规则,像一片薄薄的骨头,又像某种被烧焦后凝固的玻璃。
康拉德也看见了。「冲击玻璃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