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倩男的手僵在半空中,那双总是明亮清澈的眼睛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。
她怔怔地看著怀中这张已没有了生气的面孔,只觉得胸口的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别人都说,一个人只要身经百战、见惯了生死,便能做到平静地面对死亡。
可她已经身经百战了,她已经见惯了无数人的生死。
从陆家庄到轩河畔,从太平道起事的第一战到如今,她亲手埋葬过的同伴连她自己都数不清。
可她依然没有办法做到平静。
每一次有人死在她面前,她都会难过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将那名伤员缓缓放回地上,合上了他的眼睛。
「神上使……」
身旁忽然有人低低地唤了她一声。
陆倩男立刻收敛心神,循著声音快步走了过去。
那是一个斜靠在残墙上的男人,身上盖著一层厚厚的灰土与血污,看上去也是方才被冲击波震伤的民夫之一。
陆倩男在他身边蹲下,将水囊凑到他嘴边,声音急促而关切:
「快喝一口!」
她不能再让这个人也死了。
可那人并没有张口去接符水,反而抬起那双被血污糊住的眼皮,直直地看著陆倩男的眼睛,缓缓地说道:
「神上使,大贤良师欺骗了你。」
「他并非神明在人间的使者,他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。」
陆倩男整个人猛地一震。
她死死地盯著眼前这张被血污与灰尘涂抹得几乎辨认不清的面孔,然后从那张脸的轮廓与五官中,认出了他。
这个人,她今天是第一次见到。
可她认得他!
在神母的意识长河中,她的神魂曾与他的意识赤裸相对,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藏。
他是禋曦会的人,是那群屠戮百姓的畜生中的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