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住了,愣得很认真。
不是那种被吓得说不出话的僵滞,而是一个人的认知被某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冲撞时,大脑短暂陷入空白的茫然。
她歪著头看著梁进,像是在看一个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傻子:
「你是说……你想要杀我?为了一个叫什么小芝的贱婢报仇?」
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纯粹的、发自内心的困惑:
「不是,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?你清不清楚我的身份有多高贵?」
「你难道不晓得,得罪我,前途尽毁,全家遭殃;巴结我,荣华富贵,鸡犬升天?」
她从浴池里直起身来,水花从她白皙的肩头滑落,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快,像是在拚命向一个听不懂人话的野蛮人解释最基本的道理:
「我可是贵妃钦!」
「那些宫女的贱命,本身就是用来服侍我的。她们为我去死,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啊!」
李香儿确实无法理解。
如果是淑妃的人来寻仇,那她至少还能在脑子里转得过弯来,淑妃虽然不如她尊贵,但好歹也是个妃子,她的命和李香儿自己的命之间,多少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可比性。
可对方,竟然是替一个小宫女来寻仇?
别说一个宫女了,就是十个、一百个、一千个宫女的命,全部加在一起也抵不上她堂堂贵妃的一根手指头。
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为了这种理由来杀她?
这种人不是疯了是什么?
梁进静静地看著她,看著她脸上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困惑与荒谬感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嘴角只是弯了一弯,像是在笑她,又像是在笑这座冰冷的宫城。
「不,你错了。」
「宫女的命,跟你们这些贵人的命一样,也是命。」
说著,他缓缓伸出手。一股无形的内力从他掌心涌出,化作一只看不见的手,扼住了李香儿细嫩的脖颈。
他原本打算给李香儿一个体面的,但是如今看来,李香儿毫无悔改之意。
这种人,不配享有体面。
那股力道不紧不慢,却不可抗拒,将她整个人从水中一寸一寸地提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