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个陷阱,她是诱饵,是被人精心打磨后送到他面前的一把软刀子。
她活著,就会成为某些人随时可以利用的工具。
杀了她,一了百了,干净利落。
可是………
那是苏莲的脸。
他如何能下手?
赵保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久违的、令他无比厌恶的动摇。
那是他以为早在很多年前,在那个他亲手扼死自己最后一丝软弱与天真之后,就已经彻底根除的东西。他烦躁地移开视线,将全部注意力投射到不远处被番子按跪在地的年轻僧人身上。
「动刑。」
两个字,轻描淡写,却如同冰水倾入滚油,瞬间激起满楼的战栗。
赵保是出了名的酷吏,他自己本身就擅长刑讯之术,手下的番子们更是投其所好发明出各种骇人听闻的酷刑。
如今缉事厂番子要动刑,恐怕场面将会无比血腥残忍。
番子们沉默地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皮囊,展开,里面是一排排泛著冷光的铁制工具,形状怪异,用途不明,却每一件都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气息。
这是缉事厂的「手艺」,每一道工序都经过千锤百炼,能在不致死的前提下,将人世间最剧烈的疼痛,精确地、持久地灌注进受刑者的每一根神经。
那个的年轻僧人,脸色刷地惨白如纸。
他的目光,在极短促的瞬间,飞快地掠向了老鸨的方向。
老鸨垂著眼帘,面不改色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自己的右手食指,在宽大的袖口遮掩下,极轻微地、上下弹动了一瞬。
像一根无形的丝线,轻轻拉动。
年轻和尚猛地收回目光,喉结剧烈滚动。
下一瞬,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,声音里带著哭腔,带著如释重负的绝望,也带著一丝恐惧:
「我招!我招!」
他几乎是嘶喊著,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:
「是、是我干的!是……是小僧在寺内配合,才让那贼人能……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圣舍利……」此言一出,满座皆惊!
万佛寺众僧面面相觑,难以置信。
首座悲尘那张原本怒目金刚般的脸上,瞬间掠过极致的震惊、痛心,以及一股压抑不住的、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羞耻与愤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