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笙一边梳理,一边用一种回忆般的、带著追思与自豪的语气缓缓讲述:
「六百三十七年……确切说,是六百三十七年前,我们这一脉的开山师祖,也曾踏入神隐洞天。」「她在洞天深处,九死一生,侥幸得到了这传说中的「神蚓之精』。正是借此物感悟天地造化、生命玄奇,才得以开创出震古烁今的《白发三千丈》。」
「世人愚昧,只道《白发三千丈》是寻常地级武学,修炼者不过是以内力催生头发为武器,诡异有余,威力不足。」
倪笙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与傲然的弧度:
「那不过是因为,后世传承断绝,无人再得「神蚓之精』真髓,只得其形,未得其神!」
她的手指爱怜地拂过掌中冰滑的白发,声音压低,带著一种秘传般的庄重:
「以神蚓之精为引,以情殇绝望为火,以特殊根骨为鼎炉……炼成的这「三千烦恼丝』,才是《白发三千丈》真正的面目!它……是足以撼动天地的一一天级武学!」
说到最后四个字,倪笙空洞的眼眶似乎都进发出灼热的光彩。
她那苍老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著赵以衣的白发,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摸初生婴儿的肌肤,但脸上那混合著无穷羡慕、深切嫉妒乃至一丝自惭形秽的复杂神情,却怎么也掩饰不住。
赵以衣被她的抚摸和话语从遥远的哀思中稍稍拉回。
她眨了眨眼,浓密的睫毛颤动,轻声开口,声音带著久未说话的微哑:
「婆婆,这「神蚓之精』如此珍贵,堪称无价之宝。」
「您为何……不自己使用,反而要全部用在我身上?」
她并非不懂感恩,只是这恩情太重,重得让她不安。
随著她心神回转,那一头静伏的白发,竟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!
发梢无风自动,几缕最长的发丝如同拥有灵性的白色小蛇,轻柔地蜿蜒而起,主动缠绕上倪笙正在梳理的手腕,亲昵地蹭了蹭,又缓缓松开。
这神奇的一幕,让赵以衣自己都微微一愣。
倪笙感受著手腕上那冰凉柔软的触感,脸上的嫉妒之色更浓,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、充满感慨与释然的叹息:
「傻丫头,你真当老婆子是那种大公无私、舍己为人的圣人?」
她自嘲地笑了笑,擡起枯瘦的手,摸了摸自己深陷空洞的眼眶,又抚过脸上刀刻般的皱纹:「老婆子瞎了,老了,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,没几年好活了。」
她的语气萧索而认命:
「更关键的是……老婆子的心气,早就磨没了。江湖风雨,恩怨情仇,争强斗胜……累了,也厌了。」「把这等神物用在我这腐朽之躯上,那是暴殄天物,要折寿的。」
话锋一转,她的手轻轻托起赵以衣光滑细腻的下巴。
虽然看不见,但那份触感却让她苍老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奇异的、混合著骄傲与慈爱的光芒:「而你,不一样。」
「你还年轻,人生才刚刚开始,未来有无限可能。」
「最重要的是,你是千载难逢、为《白发三千丈》而生的绝佳根骨!你本就是修炼此功的无上宝体!更难得的是……」
「你亲身经历了那场锥心刺骨、魂飞魄散亦难磨灭的「情殇』,一夜白头,悲恸入髓!这份极致的情伤,正是点燃「神蚓之精』、淬炼「三千白发』最完美、最猛烈的「心火』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