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宗宪回忆了一下,目露狐疑。
西北大学这么厉害了?
只记得他们的金石、汉简、壁画和青铜器研究得挺不错,古籍和宋代理学竟然也这么专业?
怕他误会,盛国安不得不解释:「张先生,西北大学基本不教这个,王齐志主攻金银铜器。」
张宗宪愣了愣:意思就是没人教过,那不就是自学?
他盯著林思成,沉默了好一会。
林思成指了一下:「张先生,手稿!」
哦对,手稿————这个才是正事!
张宗宪听明白了:这九页手稿并非一套,但这上面的批注,都是一个人写的。
「两版刻本之间相差了一百年,却由一个人批注的,这是怎么做到的?」
林思成想了一下:「张先生,北宋神宗末就有大臣提出,将理学引为官学。皇帝虽未准,但士林习理之风渐盛。至徽宗时,官学、监学时有《二程集》刻印。」
「至南宋,理学渐兴,之后被朱熹发扬光大,正式成为官学。那时候,上至皇宫大内,下至乡村私塾,人人习理。没人知道南宋这一百五年间,到底印过多少监刻本,但肯定很多————」
「这是前提,然后再说批注:德祐初年(1735年,南宋末),朝廷以迪功郎、史馆编校等职召任金履祥。
这段时间,他在崇文院(宋代国家图书馆)的集贤馆(专藏圣贤经典)任编校一职,专修理学经籍————四年后,南宋灭亡,崇文院起火前,他抢出大量藏书,后运至金华仁山。
这一段,《元史》的《儒林传》、柳贯(元大儒、金履祥及门弟子)《仁山先生行状》,明代学者万斯同的《儒林宗派》、张伯行的《伊洛渊源续录》中都有记载。」
「抢了哪些书不知道,但其中肯定有他负责编校的程朱理学典籍————此后,金履祥在仁山下讲学著书,一讲就是三十年————」
「吴师道《祭金仁山先生文》(元代大儒,金履祥核心弟子)、明代《宋仁山金先生年谱》《门人考》一节,以及明代《万历兰溪县志》均有提到:平生设帐授徒,前后及门、著录之士八千有奇————」
「而金履祥学问做的最深的就是程朱理学,研究的最好,教的最好的也是程朱理学。
如果弟子人手一套《二程集》,是不是得有八千卷?我盲猜一下:这其中的一部分,会不会就是他从南宋崇文馆集贤馆抢救出来的那一部分?」
「这些史料中还记载:生徒以圣籍请质,详为讲授,手自批注————弟子问经,尽心开示,丹黄批注无倦————」
「特别是柳贯(元代大儒,金履祥弟子)《仁山先生金公行状》中,写的最清楚:凡后学以程朱遗书相叩,先生罄其所学从容启迪,遇文义窒碍处,辄亲笔笺释,反复开晓————」
翻译一下:只要有学生不懂的,金履祥一个一个字的掰开讲,甚至会把批注和注释给你写到书上。
什么又是程朱遗书?
即二程和朱熹逝世后,弟子整理的老师的学术言语,孔子的叫《论语》,朱熹的叫《朱子语类》,程颐与程颢的叫《二程集》。
不说近九千个学生,金履祥全部批注,只批十分之一,也有近九百套。
七个人直勾勾的盯著笔记本电脑上的照片:这九页纸,原来是这么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