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音一声比一声凄厉，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震碎。
楼妄的咒语终于念至终章，他猛地睁开血丝密布的眼睛，嘶声大喊。
“魂归！”
水尸身上的镇尸符如蛋壳般寸寸碎裂，黑水蒸腾消散，露出底下残破的月白长衣。
那张腐烂的脸逐渐褪去死气，虽然仍有狰狞伤痕，依稀可见曾经的俊朗轮廓。
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眼睛，那双原本猩红空洞的眼眸，此刻竟有了神采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颤抖着伸向阿妈。
“鸢儿……”
这一声轻唤，让阿妈浑身剧震。
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，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，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。
阿妈哽咽着，破涕为笑，只是这笑比哭还痛：“你……你认得我了？”
阿爸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泪痕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：“怎么会不认得，这些年……纵使浑浑噩噩……可你还是在我脑海里出现过很多次，只是我一伸手，你就碎了……”
阿妈忽然崩溃的泣不成声：“当年我怀着我们的孩子……你让我一个人逃的时候，你说为了我们的孩子，一定要好好活着……”
她攥紧他胸前的衣料，“可你不知道……这些年……我过得生不如死……”
阿爸痛苦地闭上眼，腐烂的手指轻抚她的发丝：“但我宁愿你恨我……也不想让你变成怪物……像我一样……”
阿妈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却坚定，“这一次……你还要再丢下我吗……”
“不会了……”阿爸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再也不会了……”
阿妈颤抖着握住他的手，十指紧紧交扣。她的眼泪滴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，哭笑着说：“你的手真冷啊……明明当年我们在神树下成婚时……你抓住我的手……掌心烫得像火一样……”
她哽咽着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当年就该跟你一起死的……我偷生的这些年……每晚所见的月光……都是苦的……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阿爸的声音支离破碎，“这些年……苦了你了……”
阿妈摇摇头，泪水打湿了两人的手：“不苦……只要能再见到你……”
她突然转头看向我，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，“见到我们的阿音安然无恙……一切都不苦……”
阿爸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我，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睛里盛满了愧疚与爱意：“我们的女儿……都长这么大了……跟你那时一样漂亮……”
阿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他们的身体开始风化一样化为灰烬飘散，像是要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时间……到了……”
阿爸喃喃，眼底充满了痛心和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