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唇未动,声却自齿缝间挤出,字字如刻:
“永昌三年冬,朔方军缺粮七日。你率三百骑突袭灵武镇西三十里‘丰裕仓’,破门用的是神机营淘汰的撞锤改制件,锤头包铁,重一百四十七斤。破门时震塌仓南耳房,压垮梁柱,致三名守仓妇孺脊椎断裂。其中一人,右腿踝骨粉碎,至今卧于庆阳府义舍,褥疮溃烂至胫骨。”
他顿了顿,右眼涡轮转速陡增,发出细微蜂鸣。
“你命人将伤者拖出废墟后,未予裹伤,反令亲兵以麻绳捆缚其手足,押至仓前空地。理由是——‘防其呼救,惊扰军心’。可你当时已知,仓中尚存陈粟三千石,够全军支应五日。你抢粮,非为饥,乃为‘立威’。你重伤平民,非为误,乃为‘立规’——叫边军知道,违你令者,纵是妇孺,亦同敌寇。”
王勋猛地一颤,瞳孔骤缩如针尖。
他张嘴,却发不出音。
不是被封喉,而是所有辩解词刚在舌根成形,便被自己识海中骤然翻涌的画面击得粉碎——那夜火光里妇人拖着断腿爬行的轨迹、她怀中婴儿被震落时后脑磕在青砖上的闷响、还有自己下令捆人时,亲兵眼中一闪而过的犹疑……全都回来了,纤毫毕现,带着血腥气与仓廪霉味,扑面而来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不是审讯。
这是“复刻”。
卫渊没有证据——他不需要。
他只需让律心印,把王勋自己心里埋了十年的“罪证”,当众掘出来,晒在光下,风干成刑书。
王勋双臂一软,整个人向前栽去,额头重重磕在沁血青砖上,发出沉闷一响。
血从额角蜿蜒而下,却不像伤,倒像某种古老契约被强行烙下的朱砂印。
他瘫在那里,肩胛骨剧烈起伏,却不再挣扎。
不是认罪,而是……溃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