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着,无论他大仇得报还是中道崩殂,只要霓凰寻到她心中良人,他都会拼尽全力助她达成所愿,并真心祝福她。
同样,他不会让任何人逼着霓凰嫁她不爱之人,成她不愿之亲,这是兄长之责,袍泽之谊,亦是他心中有愧。
他曾以为自己的余生都将为翻案而活,把心中七情牢牢守住,用尽所有手段也在所不惜,他不愿白费精力,亦不愿连累无辜。
那一日,她闯了进来。
她所谋,所图,从不掩饰。
在她眼中,解开火寒之毒,是为他,更是为她。
究竟从何时起,他开始盼着她来,开始留意她的喜好,开始关心她的喜乐忧虑,开始……他不知。
这十二年来,他一直以梅长苏的身份行走世间,骨子里依旧是赤焰林殊,为的仍是翻案,从未更改。
唯独此事,他挣扎过,放弃过,疏远过,失控过,最后还是放任那一束光在心中牢牢扎根。
轻不得,重不得,饶是他自己想要拔起,也只能落得鲜血淋漓,却根除不尽的下场。
先前他不曾吐露半分,因为他大限不远,因为他行路危险,因为他还有未解决的婚约,因为他不知朝轻对他是何种心思,如今又多了些新的。
如她先前所说,活着的人总要背负更多。
朝轻眼见着梅长苏的脸色变来变去,跟那烟花似的,一会儿一个样,好不漂亮。
“这会儿说开了,明日我也就不用避着了。”
避着?避着什么?
瞧见青年眼中的疑惑,朝轻起身展示了下自己这一身打扮:“杨柳心的姑娘们还盼着我去呢。”
“还有妙音坊,红袖招。要不是怕有人给你通风报信,我何必特地避开。”
妙音坊表面上看只是家乐坊,实则是江左盟发展的一处消息据点,负责管理的十三先生是林府忠仆,头牌娘子宫羽亦是江左盟的人。
“梅宗主,您自己慢慢顾虑着。”朝轻转身走远,往后挥了挥手:“我呢,就先去快活几日,有事让飞流来寻我。”
月晖星光,不及红衣翩然。
梅长苏怔住片刻,直到那燃起的火盆再度熄灭时才醒过神来,因着房间中点着火盆,虽然房门大敞,却没有丝毫凉意。
慢慢顾虑……
于理于情,都是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