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进山景城,绕过几条路,停在一栋两层小楼跟前。楼前挂着一块铁皮招牌,锈了一半,上头几个英文字母,底下的漆掉了一半,隐约能认出“CoreSystems”。楼前停了三辆旧车,一辆福特,两辆日产,车身落满灰。孙爷下车拉开后门:“张总,就这家。”
张红旗下车,看了一眼那块招牌。铁皮底下的一颗螺丝松了,招牌歪着,在风里一晃一晃。刘浩跟下来,说:“红旗哥,这家——”张红旗打断他:“进去。”
楼道里一股霉味混着咖啡味,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。上了二楼,一扇玻璃门,门把手掉了一只,用胶带缠着。孙爷推门进去,里头一片乱,桌上堆着披萨盒和可乐罐。最里头那间,门开着,两个人坐在里面。一个印度裔,三十多岁,一身旧T恤,胡子拉碴;一个白人,也三十多,秃顶,眼镜片厚得像瓶底。两人同时冲门口抬起头。
印度裔站起来,用英文说了一句。孙爷在身后低声翻译:“张总,这位老板叫Raj,那位叫Mike。”张红旗冲两人点了点头:“坐。”
孙爷搬来椅子,张红旗坐下,对Raj说:“你这一摊,还剩多久?”孙爷翻译过去,Raj苦笑一声,摊了摊手,说了一段。孙爷翻译:“两个月。工资发不出来,房租压了三个月没交。底下五个工程师走了俩,剩三个靠泡面撑着。”
张红旗问:“你那一套内核,跑到哪一步了?”
Raj看了Mike一眼,Mike从抽屉里抽出一摞打印纸放在桌上,说了一段英文。孙爷翻译:“内核底子出来了,能跑。调度那块还差一点。最关键的是底下没有硬件匹配,写完没机器试。”
张红旗手指按在那摞纸上,翻了三页,抬起头说:“硬件,我有。芯片,我有。工程板,我有。”
Raj和Mike对视一眼,Mike往前凑了凑,说了一句。孙爷翻译:“张先生,您——”
张红旗说:“际华,中国。底下一家芯片公司叫龙芯微,LX一号已经量产。手机基带芯片LX二号,两年内出来。你这一套内核,给我,配我那颗芯片,两边一起走。”
Raj的嗓子动了动,问了一句。孙爷翻译过来:“多少钱?”
张红旗朝刘浩示意:“浩子。”刘浩打开皮包,抽出一张支票,放在桌上。Raj低头看去——八百万美金。他的手指按住桌沿,停了半秒,抬起头急急地说了一段。孙爷翻译:“他说,整家公司,代码、专利、人,八百万,您全收。”
张红旗说:“收。一个条件,你和Mike,底下那三个工程师,一个都不走。跟我回中国,配合我那一摊。工资开三倍,房子安排,家属一起走。”
Raj和Mike对视一眼,两人的喉头都动了一下。Mike先点了头,说了一句。孙爷翻译:“成。”
刘浩从包里抽出一摞英文版合同,放在桌上。Raj低头看,签了字。Mike签了。底下那三个工程师被叫上来,也一个一个签了。孙爷在边上守着。
外头天黑了下来。
楼下停车场,张红旗站在车旁,对孙爷说:“孙爷,底下那两家,编译器和驱动,明儿一早挨个儿走。”孙爷应道:“成。张总,徐爷那边交代,您在这边要待多久?咱底下一帮老乡都听调。”
张红旗说:“一个月。一个月之内,底下三家全收。收完,一起往中国送。”孙爷说:“成。”
车开出停车场。楼前那块铁皮招牌底下,那颗松动的螺丝又晃了一下,招牌歪在夜风里,一晃一晃。招牌底下那行英文,漆脱落的那一半,映在路灯下,隐约能看清:“CoreSystemsInc.”。车灯一扫,楼前那一片影子投在墙上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