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许舟心神微凛之际,前方马背上的枯泽,仿佛背后生了眼睛,竟毫无征兆地,忽然回过头来。
暮色中,他的黑色龙纹面具被天光勾勒得有些模糊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清明锐利,对上了许舟的视线。
许舟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。
枯泽看了他片刻,忽然笑了笑:“莫要紧张。本座说了,你立了功。我枯泽,从来不会苛待有功之人。放宽心跟着便是。”
许舟闻言,紧绷的肩背放松了几分,抱拳道:“谢大人体恤。”
然而,心头的疑惑非但未消,反而更甚。
功劳?什么功劳?
他仔细回想。香山之事,他确实卷入了太子与秦王遇袭之事,也杀了不少阴兵,但那更多是自保与被迫卷入,后续如何定性,全凭上位者一言。
至于枯泽所说的“立功”……
他唯一能联想到的,便是不久前面对询问时,自己情急之下胡诌的那套关于“人心抚恤、长远根基”的说辞,其中夹杂了些许前世的“保障”概念。
可那不过是急智之言,纸上谈兵,如何能算作值得枯泽亲自肯定的“功劳”?
枯泽这等人物,绝不会因几句空泛之谈而另眼相看。
似乎察觉到他的疑惑,前方的枯泽轻笑一声,并未回头,声音却随风飘来:“可是在想,自己究竟立了何等功劳,值得本座记挂?”
许舟沉默片刻,谨慎答道:“枯泽大人厚爱,晚辈愧不敢当。只是晚辈愚钝,实在不知自己立了何等功劳?若是指晚辈先前信口胡诌的那些市井俚语、荒唐之言,怕是当不得‘功劳’二字。而香山之事,乃尽本分,更不敢居功。”
“非也,非也。那些言语虽奇,却是关键,而香山之事,是尽本分,却也是功劳。”
枯泽慢悠悠道,“你杀的那些阴兵,虽是受人指使,但若非你等奋力抵挡,太子与秦王殿下安危难料。保护储君与亲王周全,这功劳,说大不大,说小却也绝不小。至少,陛下那里,是记了一笔的。”
许舟眉头蹙起。
他总觉得枯泽这话里话外,似乎刻意绕开了什么,将重点引向了香山,却又语焉不详。
保护太子秦王之功,或许有,但绝非枯泽今夜态度如此和煦的主因。这位密谍司的头子,行事向来目的明确,每一分善意背后,都可能标着价码。
可上位者最忌讳的,便是手下之人自作聪明,过度揣测其心意。
尤其是枯泽这般心思如海的人物,任何试探都可能弄巧成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