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我的，是老天爷的。”老头嘟囔了一句，随手把铁锤丢在地上，砸出一个深坑，“看也看了，赶紧走吧。这船不卖，给多少金子都不卖。”
“我不是来买的。”朱云迈步走进棚屋。
“嘿，你这年轻人，听不懂人话是吧？”莫痴跳着脚追了进来，“不买你进来干啥？想偷师？老子这些手艺你就是看上一百年也学不走！”
朱云在船弦旁停下脚步，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黑色的船身。触感冰凉、厚重，而且带着一种奇怪的弹性。这不是普通的水杉或者柚木，甚至不是金丝楠。
“铁桦木。”朱云低声说道，“泡在百年鲸油里淬过，还加了东海深处的寒铁粉。”
莫痴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他瞪大眼睛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朱云，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问道：“你……你识货？”
“不仅识货。我还知道这船底加了‘分波咒’的拓片，一共三十六组，是也不是？”朱云转头看向他，眼中带了一丝玩味。
莫痴这下彻底傻了。他往后退了两步，一屁股坐在一堆烂木头上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你……你到底是哪路神仙？这‘分波咒’是我从一卷残破的古籍里悟出来的，除了我，这世上没人知道。”
“我从一千年后来，见过比这更完美的结构。但在这大明，能把船造成这样，你确实称得上一个‘痴’字。”朱云这话说得坦诚，但在莫痴听来却像是个疯子的梦话。
“一千年后？哈哈哈！”老头大笑起来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又是个疯子！好，疯子配疯子，倒是正合适。不过小家伙，就算你识货，这船还是不能卖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它没下过水。”莫痴站起身，走到船尾，轻轻抚摸着那如鱼鳞般的刻痕，“这艘船，叫‘定风波’。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，走遍了沿海的每一个村子，搜罗了所有的奇珍异宝。我把它当成我自己的命在造。你说，谁会把自己的命给卖了？”
“命要是留在岸上，迟早会朽坏。”朱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它应该在归墟的浪尖上，在大海的最深处。你造它，难道只是为了让它在这里陪着这些发霉的帆布？”
莫痴沉默了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。屋外的海浪声在这寂静中变得格外宏大，仿佛那大海真的在向他、向这艘船发出某种古老的召唤。
“你要去哪儿？”老头突然问。
“东海以东，三千里，一个叫归墟的地方。”
莫痴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狂热：“归墟？你确定那里有归墟？那不是神话里的地方吗？”
“那里不仅有归墟，还有你想都没法想象的恐怖存在。普通的船去了必死无疑，只有你的这艘‘定风波’，或许有一线生机。”
老头围着朱云转了三圈，鼻尖几乎贴到了朱云的衣服上。他嗅了嗅朱云身上的味道，又盯着朱云额头那缕新生的白发看了半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