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朱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。
那些金色的封印符文中，有将近三分之一已经暗淡了下去。暗淡的符文失去了光泽，变成了灰败的颜色，有些甚至已经开始碎裂，碎屑散落在凹坑的边缘。在那些暗淡和碎裂的缝隙中，一丝丝漆黑的气息正在向外渗透，像是从伤口中渗出的黑血。
封印确实在松动。
朱云慢慢走向那个凹坑。每走一步，身上的金光就剧烈闪烁一下，像是在抵抗着什么巨大的压力。那种深渊的低语也越来越清晰了，从最初那种模糊的嗡嗡声，变成了一种近乎有意义的呢喃——虽然他听不懂那些"话"的内容，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诱惑，一种邀请，一种近乎温柔的召唤。
来吧。
看看我。
不要害怕。
朱云咬紧了牙关，将这些"声音"从脑海中驱逐出去。
他走到凹坑的边缘，低头向下看去。
凹坑的底部是一片纯粹的黑暗。不是因为没有光照——朱云的金光和穹顶上蓝色晶石的光芒都照在了凹坑中——而是因为那片黑暗本身在吞噬所有的光线。所有照进去的光，无论颜色和强度，都在接触到那片黑暗的瞬间被吸收殆尽，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。
那就是深渊碎片。
朱云凝视着那片黑暗。
黑暗也在凝视着他。
就在他的目光与那片黑暗交汇的刹那，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猛然涌入了他的脑海。那力量不是攻击，不是侵蚀，而是——拉扯。
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，从那片黑暗中伸出来，一把攥住了他的意识，将他整个人向下拖去。
朱云的身体僵在了原地。他的眼睛圆睁着，瞳孔急剧收缩，金光在一瞬间爆发到了极致，然后又急速黯淡下去。他的脚下一软，单膝跪在了凹坑的边缘。
不对。这不是幻象。这是——
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。眼前的石室、凹坑、封印符文，一切都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旋转、扭曲、变形，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虚无。
他感觉自己在坠落。
向着某个无比遥远、无比深邃的地方坠落。
风在耳边呼啸，但那不是真正的风——那是时间的流逝。过去、现在、未来，所有的时间线在他身边交错缠绕，像是无数条发光的丝线，编织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。他看到了无数个片段从身旁掠过——日月交替，山河变迁，王朝兴衰，文明起落——每一个片段都只是一闪而过，快得来不及看清。
然后，坠落停止了。
朱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原上。
阳光从他头顶直直地照下来，刺目而灼热。脚下是干裂的黄土，大大小小的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。远处是一片低矮的丘陵，丘陵上覆盖着稀疏的灌木和杂草。天空碧蓝如洗，万里无云，一只鹰在极高的天际盘旋着，投下一个微小的影子。
这是哪里？
朱云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像是一团凝固的烟雾。他能看到自己的手、脚和躯干，但它们都呈现出一种虚幻的质感，阳光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，在地上留不下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