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大屏幕上，那张腹部CT影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影像片中，患者的右下腹那团模糊的阴影像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，周围组织粘连严重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揉捏过。
一条细长的窦道如蜿蜒延伸至皮肤表面，在断层扫描的某个切面上，甚至能隐约看见黄绿色的肠内容物正从破损处渗出。
看到这个影像，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十分的沉重。
邹睿的激光笔红点在影像上来回游走，他的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患者目前腹痛伴高热三天，白细胞计数2万8，C反应蛋白高达156。从影像学表现来看，我高度怀疑是回盲部肠瘘合并腹腔脓肿形成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，每一声“咔嗒”都像是敲在在场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徐风华率先站起身，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。
他指着屏幕右下角那片密度不均的区域：“各位主任仔细看这里，患者的肠系膜脂肪已经完全玻璃样变，这说明感染至少持续了两周以上。”
他的食指重重敲在桌面上，“并且患者的腹腔粘连到这个程度，术中一旦损伤肠管，光是术后感染性休克就能要了病人的命。所以这一次把大家召集在一起，主要是讨论接下来的治疗计划。”
麻醉科主任熊雄摘下眼镜，眉头紧皱，他转过身子，看向一旁的徐风华：“患者FEV1只有预计值的38%，这样的肺功能，别说术后脱机困难，光是诱导期都可能出现支气管痉挛。”
肺功能是术前必须要检查的项目。
如果患者肺功能很差，在麻醉插管的情况下，有可能是没办法脱离呼吸科的。
角落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消化内科的林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：“我查过患者的用药史，他长期服用糖皮质激素。这种情况下，保守治疗或许……”
他的话只说到一半，可能是自己也察觉到不妥，被停下来了。
“不行。”陆安站起身。
所有人都转向这个年轻的主任，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屏幕前，手指直接点在窦道与皮肤交界处。
“这里，每小时都在渗出至少30ml肠内容物。患者今早的血培养已经报阳，是多重耐药的肺炎克雷伯菌。如果继续等，我们等什么呢？等脓毒血症爆发？等感染性休克？”
当这个病例早上交到他手上时，陆安就意识到其中的棘手之处。
诊断其实很明确，肠瘘合并腹腔脓肿。
真正的难题在于治疗选择。
就像修复一件被拙劣裁缝缝补过的旧衣服，二次手术的腹腔永远比处女腹腔危险十倍。
那些黏连的组织就像干燥的胶水，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灾难性的大出血。
“陆主任。”李东宇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，“你知道二次手术的死亡率是多少吗？”
不等回答，李东宇华自问自答：“文献报道在15-20%之间。而这个患者还有COPD、长期激素使用史……死亡率只会更高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