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呜咽声破碎、绝望,充满了整个会议室,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窒息。
良心,那永不闭眼的、最严苛的法官,已经将他牢牢钉在了永恒的耻辱柱上。
那判决,是无期徒刑,是灵魂的流放,是余生都无法摆脱的、名为“帮凶”的烙印。
“四条人命……”
这四个字像四块烧红的煤,滚烫地烙在霍典阳的喉咙里,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带着灼伤的剧痛。
如果……他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坏掉的放映机,无数个刺眼的“如果”疯狂地闪烁、跳跃,带着锯齿般的边缘,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如果当初能多留一个心眼,不那么轻信刘大疤……
如果当初能多查一查刘大疤那家伙的底细……
如果当初能多下几次矿井……
甚至,如果他能多问一句那些满身煤灰的工人,特别是外地的矿工,多关心一下他们每天在几百米深的地下究竟面对着怎样的凶险……
只要其中任何一个“如果”变成了现实,那四个活生生的人,此刻或许正蹲在矿场门口的水泥台阶上,就着咸菜啃着馒头,抱怨着今天的活儿累,盘算着下工后去小卖部买瓶最便宜的烧酒。
他们粗糙的手指夹着劣质卷烟,烟雾缭绕中,是汗水和煤灰混合的、属于活人的气息。
可是没有。
一个都没有。
他一个“如果”都没有做到。
于是,那四个名字,像四座沉重的墓碑,轰然砸落在他面前,砸碎了他精心构筑堆砌起来的一切。
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煤浆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粉尘的腥味,沉重地挤压着肺叶。
“霍总,”容略图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经过精准打磨的钢钎,平静而有力地穿透了霍典阳混沌的意识屏障,“今天我们还有一个事情要跟你商量。”
霍典阳像一尊被无形的线猛地抽动了一下的木偶,极其缓慢地、僵硬地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