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——”她终于从捂着脸的指缝里,挤出了破碎不堪、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,那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的绝望,“我没有脸去见他……我没有脸……”
她重复着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血块,“我……我当年……我……”
她想控诉自己,却发现任何语言在那样深重的背叛面前都苍白无力,只剩下无尽的哽咽和颤抖。
柳璜看着女儿崩溃的模样,听着她字字泣血的“没有脸”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何尝不知道女儿心中的千沟万壑?
何尝不知道那如山般沉重的愧疚?
但现实是冰冷的刀锋,正悬在头顶,容不得半分犹豫。
他沉默着,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。
客厅里只剩下柳雯压抑不住的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,像受伤的小兽在寒夜中哀鸣。
窗外,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,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,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,仿佛在为这绝望的夜晚伴奏。
过了许久,久到柳雯的哭声渐渐低弱下去,只剩下肩膀偶尔的抽动,柳璜才极其缓慢地、极其艰难地再次开口。
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,带着一种被现实彻底磨砺后的、近乎麻木的平静,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属于父亲最后的决断:
“脸面……”他咀嚼着这两个字,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、近乎虚无的弧度,“小雯,脸面……在生死面前,在何狄那种人渣的刀口下,值几个钱?”
他浑浊的目光落在女儿蜷缩的身影上,那目光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悲悯和无奈。
“命,只有一条。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又重如千钧,“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哪怕……是跪着活。”
柳璜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女儿被泪水粘在额角的湿发,动作生疏。
“有些事,”他缓缓地说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,“过去了就过去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仿佛穿透了女儿,也穿透了这间弥漫着悔恨气息的屋子,投向某个更辽阔、更包容的远方,“江昭阳……不是那种记仇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