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都未看那些哭天抢地的军户。
他的视线,越过人群,落在了不远处,一个站在田埂上,揣着手,正冷眼旁观的锦衣中年人身上。
那是本地最大的士绅,同时还是千户所的赵千户。
于冕忽然笑了。
他从怀中,慢条斯理地掏出两本册子。
一本,是洪武二十年的卫所原始田亩黄册。
一本,是刚刚由科学院绘制出的,整个河间府最精确的鱼鳞图册。
“张老三。”
于冕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田埂。
“洪武二十年,你父亲分到的军田,是三十亩,位于卫所东边的旱田。”
“可你现在站的这五十亩水浇地,在图册上,属于孙德茂的名下。而孙德茂一家,早在十年前,就因为逃户,被除了籍。”
“我再问你,你家里明明只有三口人,为何去年向官府上报的,却是十一口?”
“多出来的那八张嘴,是不是都在替那边的赵千户,当隐户,逃税赋啊?”
那名叫张老三的老军户,脸上的悲愤瞬间凝固,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,呆立当场。
于冕没有再理他,而是直接看向那个锦衣中年人。
“赵千户。”
“煽动军户,阻挠清丈,按国公爷的军令,是何罪名,需要我提醒你吗?”
那赵老爷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,这些京城来的年轻人,不过来了几天,怎么会对自己家的底细,摸得一清二楚!
他根本不知道,这些科学院出身的怪物,最擅长的,就是从那些看似枯燥的数字和档案里,找出被隐藏的真相。
“来人!”
于冕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