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躺在榻上,很安静。
他已经这样安静地躺了一个多月。
从那日斡难河边的咳血,到如今,这位征伐了一生的帝王,终究是被岁月与风霜,拖垮了身躯。他任性了一辈子,临到头来,还是用一场盛大的北巡,为自己的人生,画上了一个苍凉而又豪迈的句号。
只是这一世的他,已经有了任性的资本。
朱瞻基跪在榻前,泪早已流干,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。
这一个月里,他彷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少年意气,每一分每一秒,都在煎熬中被拉长,又被碾碎。
直到此刻,当太医的手指,最后一次从那再无起伏的脉搏上滑落,当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,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。
朱瞻基忽然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缓缓走到大帐门口,掀开厚重的帘子,让那刺骨的寒风,灌入帐内,也吹散了那最后一丝属于祖父的气息。
他好像在一夜之间,就长大了。
“来人。”
他的嗓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沉稳。
几个亲信太监和锦衣卫指挥使,快步走了进来,跪伏在地。
“传我的旨意。”
朱瞻基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皇爷爷,崩了。”
“秘不发丧,大军即刻返京。”
他的话,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。
在场的每一个人,心脏都狠狠地抽了一下,却没有任何人敢于质疑。
因为,说出这句话的,不再是那个需要祖父庇护的皇太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