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胜利走出省政府大楼时，眯起眼看了看夏日午后的阳光，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。
唐群峰的警告，不仅封死了他试图争取更多宽松政策的可能，更意味着省里将对槐荫的债务问题进行前所未有的紧盯。
辛胜利赖以创造“槐荫速度”的法宝——土地和债务，都被戴上了枷锁，让他动弹不得。
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
降温？
化债？
说得轻巧！
箭已离弦，如何回头？
槐荫市庞大的投资计划，铺开的数百个工程，以及那些期待他继续创造奇迹的目光，都不允许他停下来。
停下来是等死，只有冲过去才有生路。
坐进车里，辛胜利狠狠地扯掉领带，问前排的秘书韩进勇：
“霉国必然会计师事务所的凯瑟琳到了吗？”
“凯瑟琳女士今天上午乘坐飞机到了省城，现在已经按您的吩咐，安排她入住槐荫逍遥院子会所里。”
韩进勇转过头汇报，同时等待书记最新指示。
辛胜利略一思忖，随即道：“你联系魏氏集团的董事长魏郡，要他今晚七点到逍遥院子，我给他介绍重要的客人。”
夏天的晚上七点，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，但逍遥院子内部各种照明和装饰灯已经亮起。
在逍遥院子人工湖中心的船舫茶室，辛胜利透过精雕细刻的云纹窗棱，出神地望着人工湖想心事。
魏郡坐在紫檀木茶海旁，动作熟练地烫杯、洗茶、冲泡，铁观音的醇厚香气在室内弥漫开来。
他倒了两杯，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桌子对面空着的位置前。
此刻任何安慰或催促辛胜利的举动都是多余的，只能等他自己调整好心态。
茶汤由烫转温时，辛胜利终于在魏郡对面坐下。
他肘撑在桌沿上，双手用力搓了搓脸，苦笑着看魏郡。
“老书记，我今天在唐群峰那里碰了南墙，槐荫市加大土地供给等申请都被驳回了……槐荫市发展的路，被堵死了。”
他简短地把见到唐群峰后的谈话内容，简明扼要讲了一遍。
辛胜利可以对别人隐瞒，对魏郡却不会，这是他这辈子唯一可以信任的人。
魏郡静静听着，心中却暗自叹气。
以前见面，魏郡曾经劝过辛胜利要稳当点，快就是慢，慢就是快，很可惜，辛胜利根本没有听进去。
“胜利，唐省长真的把话说绝了，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？”
“余地？现在已经不是余地的问题，唐省长明确指示要降速度，去风险，化债务。他还比喻说要挂低速挡，松油门，慢慢爬。”
辛胜利做了一个挂挡的动作，叹口气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