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女人坐在案后。
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交领常服,没有繁复的刺绣,只有袖口用金线勾勒了几朵极小的牡丹。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堕马髻,只插了一支样式古朴的白玉簪。
那是卫子夫。
“姰儿?”
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。那是一种温和、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的声音。就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枝的风,轻易就能让人卸下防备。
霍文姰停下脚步。她按照半夏教过的规矩,缓缓跪倒在地,双手交叠于额前。
“民女……不,臣女霍文姰,拜见皇后娘娘。”
“快起来。”
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后,霍文姰感觉到一双柔软却略带凉意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肘。那股淡淡的椒香瞬间将她包围。
她顺着那股力道站起身,微微抬起头,终于看清了这位大汉皇后的脸。
卫子夫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,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惊人的美貌。她的眼眶微微发红,眼神中满是怜惜与痛楚。
“像……真像去病。”卫子夫的手指轻轻拂过霍文姰的脸颊,指尖微微颤抖,“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霍文姰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。“娘娘言重了,臣女在民间,过得尚可。”
卫子夫叹了口气,拉着她的手,让她在自己身边的坐垫上坐下。
“在这里,没有外人,叫我姨母便好。”卫子夫亲自盛了一碗热粥,放到霍文姰面前,“你刚回宫,一切都还生疏。若是下人们伺候得不尽心,或是缺了什么,只管打发人来告诉我。”
“多谢……姨母。”霍文姰的声音很轻。
她端起那只描金的瓷碗,小口地喝着粥。粥熬得很烂,入口即化,但她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。
她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卫子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