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二郎，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，这是磨练吗？这叫偏心眼。这叫没分寸。”
她伸手捏住他的脸颊，稍微用了点力气，扯得那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天策上将脸皮变形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高明懂事，高明稳重，所以他就活该受委屈？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反正太子位给他了，这就是最大的恩典，其他的父爱就可以少给点？”
李世民不说话了。
他眼神游移了一下，最后有些颓然地垂下眼帘。
确实。
潜意识里，他是这么想的。
在他看来，皇位是这世上最重的东西。
给了李承乾这个，就已经给了一切。
至于平时的那点嘘寒问暖，那点纵容溺爱，那是给不需要背负江山的孩子——比如青雀，比如兕子——的补偿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……”
杨兰妏松开了手，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幽远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当年姨父……是怎么对你，又是怎么对大哥的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李世民浑身一震。
那股子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寒意，瞬间盖过了地龙的热气。
大哥。
隐太子李建成。
那是他生命里永远无法绕开的一个名字，也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疤。
他记得。
怎么会不记得。
当年阿耶也是这么说的：二郎啊，你能打仗，你去外面平定天下；大郎是世子，他得留在长安监国。
于是他在外面拼死拼活，一身伤痛地回来，却看见大哥安安稳稳地坐在东宫，享受着父皇的夸赞和朝臣的拥戴。
那时候，父皇也总是说：二郎，你是弟弟，你要多帮衬大哥。
可那种“帮衬”，最后换来的是什么？
是猜忌。是排挤。是那一杯差点要了他命的毒酒。
当年那兄弟相残的惨状，归根结底，不就是因为老爷子那一碗水没端平吗？
明明立了大哥为太子，却又给了秦王开府建牙的权力。
明明给了秦王天策上将的尊荣，却又在立储这件事上摇摆不定。
这种暧昧，这种偏心，这种想要平衡最后却导致全面崩盘的“父爱”，最后换来了什么？
换来了那一箭穿心，换来了那一声“二郎，你赢了”的绝望。
最后，是玄武门前那一地的血。
“你……”
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有些哑，他死死盯着杨兰妏，眼底有些发红，“你不该提这个。”
“我为什么不提？”
杨兰妏毫无惧色。
她不仅没退缩，反而伸手捧住了他的脸。
那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，那是常年握鞭留下的痕迹，粗糙却温暖。
“李世民，你自己就是从那个坑里爬出来的。那滋味好受吗？”
“那种明明什么都做了，却因为‘长幼有序’、因为‘父母偏心’而被一点点推向深渊的感觉，你好受吗？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
“现在，你想让你的儿子，也尝尝这种滋味吗？”
“你想让青雀因为你的偏爱而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吗？”
“你想让高明因为你的冷落而心生怨怼，最后……走上你当年的老路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