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彪喉咙动了动，没接话。
他想起昨夜苏勇在谷口喊人撤、自己却最后一个留在前头；想起塌方之前那一瞬间，苏勇还回头冲着后队吼快走；再想起天亮前自己把耳朵贴在石头上，听见底下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喘气……一时间，许多话堵在胸口，最后也只挤出一句：
“俺也去欠他一顿酒。”
赵刚看了他一眼，眼底也有些发沉：“等他醒了，你自己跟他说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炕上的苏勇忽然极轻地皱了皱眉。
那动作很小，小到若不是一直盯着，根本发现不了。张大彪眼睛一亮，立刻往前俯了俯：“苏勇？”
苏勇没有睁眼，只是眼睫颤了两下，像是梦里听见了什么，又像是身体深处还残留着疼痛的反应。过了几息，他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只吐出一丝含混不清的气音。
张大彪急得脑门都冒汗了，赶忙凑近：“你说啥？俺也去听不清！”
赵刚抬手示意他别吵，又俯下身仔细听。
这一次，苏勇唇边总算挤出两个断断续续的字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：“……撤……快撤……”
赵刚和张大彪同时一怔。
随即两人都明白了——人虽然昏着，可脑子里还困在昨夜那场仗里。
张大彪眼圈一下就热了，梗着嗓子骂：“撤你个头！都撤出来了，俺也去们早出来了！你消停躺着！”
也不知苏勇听见没有，他皱紧的眉头竟真的稍稍松了一点，又重新陷回昏沉里。
赵刚站直身子，沉默片刻，才轻声道：“有意识了，是好事。”
张大彪重重点头，却没再说话。
中午前后，李云龙也进来看了一次。
他刚从外头布置完警戒回来，军装上还沾着一路赶路的土。进屋之后，他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苏勇的伤，又问军医几句情况。听完之后，他只嗯了一声，随后走到炕边，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小子。”李云龙声音不高，却很沉，“命比石头还硬。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李云龙又站了一阵，忽然转头问张大彪：“昨夜挖出来的时候，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没有？”
张大彪一愣：“俺也去记着，除了枪和弹袋，腰里还别着把短刀。别的……对了，胸口衣服里像还塞着个油纸包，后来怕碍着清伤口，俺也去给掏出来了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俺也去身上带着呢。”
张大彪赶紧从怀里摸出个沾满血泥、却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递过去。李云龙接过来，摸了一下，发现里头是硬的。拆开一看，竟是一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地图残页，还有半本被压得发皱的小册子。
赵刚一看，立刻认出来了：“是昨晚从黑皮箱里缴来的东西？”
“像是。”李云龙皱眉，“这小子八成是怕乱中丢了，自己贴身带着。”
赵刚接过那半本小册子翻了翻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