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岳山的秋天,是从第一片落叶开始的。
不是那种漫天飞舞的落,是孤零零的一片,从大会堂穹顶的壁画上飘下来。
当然不是真的飘,是光影阵法投射的效果。
那一片金黄色的叶子,在千万人的头顶缓缓旋转,像一只找不到家的蝴蝶。
泰岳山脉下的大会堂里坐满了人,不是站着,是坐着。
椅子不够,就从各地搬。
一排一排的,从主席台一直排到门口。
从门口一直排到广场,从广场一直排到山脚下。
十五公顷的占地,被密密麻麻的座位填满,像是一块被针扎了无数孔的布。
每一张椅子上都有一个铭牌,铭牌上刻着名字。
有州牧,有省长,有市长,有县长,有镇长,有乡长,有堡长,有村长。
有老兵,有教师,有医生,有工匠,有农民。
有修士,有凡人。
有一千八百岁的老人,有刚满二十岁的青年。
他们从人界的各个角落赶来,有的搭乘了十天的传送阵。
有的坐了半个月的飞舟,也有自己耗时三天三夜飞遁过来的。
他们都风尘仆仆,满脸疲惫,但他们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千川湖底的月光石。
姜文哲站在主席台上,面前没有讲稿,没有玉简,只有一张嘴。
穿着一身灰白色的便服,不是官服,不是军装,是千川湖老百姓常穿的那种。
料子很粗有些扎脖子,扯了扯领口,扯了几下才扯开。
“同志们。”
姜文哲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很稳,稳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。
“三十年前,我们在这里通过了《宪法》。”
“三十年后,我们又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开会而开会,是为了看看。”
“这三十年,我们做了什么,还有什么是没做的。”
台下,没有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