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东侧三架霹雳车液压杆同时爆裂,青铜碎片如弹片横飞;西市废墟排水沟口喷出的不再是硫磺腥气,而是一股灼热铁锈味混着焦糊木炭的气息——那是地底三百年未燃尽的永昌宫旧梁,在高压下自燃。
崩塌开始了。
不是自上而下,是自下而上。
忆坛基座正下方三丈冻土,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一道弧线,如巨兽脊骨顶起皮肉。
生石灰夯土层无声龟裂,裂缝中渗出的不是泥浆,是熔融状赤红岩浆,温度不高,却泛着金属冷光,表面浮着细密气泡,每个气泡炸开,都逸出一缕银灰雾气——与忆婆眼窝中旋转的雾,同源。
“雷五!”卫渊厉喝,声如裂帛。
“在!”
“传令——所有匠卒,弃锤!持陶瓮!灌岩浆!”
雷五瞳孔一缩,本能想驳——岩浆入瓮必炸,三百匠卒顷刻化灰!
可他抬头,看见卫渊左手已按在沙盘边缘,指尖正以毫秒级节奏叩击青铜水准仪泡——每一下,泡中水银都随之微颤,最终停驻于绝对水平。
而沙盘上,那幅用炭笔勾勒的雁门关外冻土剖面图,正随着叩击节奏,悄然浮现出三十七道细如发丝的虚线,每一道,都精准穿过岩浆渗出处的应力节点。
那是……导流槽。
不是阻断,是引导。
雷五喉头一滚,单膝砸地:“遵令!”
他转身冲出帐外,甲胄未卸,右腕那道三寸长的旧伤再度崩裂,血顺着指缝滴落,却未沾地——每一滴,都在半空被无形力场托住,悬浮成珠,珠心幽蓝,与卫渊腕下碎屑同频明灭。
卫渊没再看他。
他已大步走向忆坛中心。
空地上,忆婆躯壳已枯槁如柴,双臂仍张开,右眼眶空洞,左眼却淌出两行灰白雾泪,落地即凝为细小晶簇,簇心嵌着半粒硝晶,与阿判臂上、与他腕下,同频闪烁。
星瞳立于忆坛西侧阴影里,赤足未沾雪,脚踝银纹黯淡如将熄之烬。
她开口,声如冰河断裂:“星壁激活尚缺一份高权重‘挚爱记忆’作为稳定剂。否则,《天工建国图》所有数据结构将在三息内崩溃,化为焦土。”
卫渊脚步未停。
他踏过忆婆身侧,靴底碾碎一簇灰白晶簇,碎屑溅上他玄色常服下摆,如墨点染。
“谁的?”他问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你的。”星瞳抬眸,眉心幽蓝与他左胸晶体遥遥呼应,“或她的。”
卫渊终于停步。
距忆坛基座三步,距林婉所守的东南角夯土台基,不过二十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