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春明跳下车,整理了一下因为玩耍而有些皱巴的衣服,这才走到那扇略显厚重的木门前,小心翼翼地、有节奏地敲了三下。
里面很快传来一个略显苍老、但中气十足、带着某种从容韵律的声音:“进来吧,门没闩。春明啊,你今天来得可比平时晚了点儿。”
韩春明脸上立刻堆起熟练的、带着讨好和尊敬的笑容,轻轻推开门,先探进去半个身子,语气欢快地说:“关爷爷,今天可不是我一个人来!我还带了两位贵客!”
他话音刚落,苏远已经牵着苏真的手,步履沉稳地走进了院子。
院子打扫得很干净,东南角种着几竿翠竹,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
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、面容清癯的老者,正坐在石凳上,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手里似乎还在摩挲着一个小物件。
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。
老者的目光在苏远身上停留了片刻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,随即又舒展开,但眼神里那份审视和淡淡的疏离感并未完全消散。
他似乎想端起茶杯,但手指动了动,又放了下来。
“我没猜错的话。”关老爷子开口了,声音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来的这位,应该就是春明常常挂在嘴边、聪明得不一般的同学苏真,还有他的父亲,红星轧钢厂的苏副厂长吧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苏远平静的面容,继续道:“春明这孩子没少在我跟前夸你们父子,说不是一般人物。只是不知,二位今日屈尊到我这儿小院,是有何指教?”
语气客气,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警惕和隐隐的不悦,已经颇为明显。
韩春明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,低着头,双手绞着衣角,心里暗暗叫苦:光顾着兴奋了,好像把苏叔叔带来,并不是个特别明智的决定?关老爷子似乎不太高兴?
苏远仿佛没察觉到那份疏离,上前两步,很自然地对着关老爷子拱了拱手,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:
“关老爷子,久仰‘九门提督’大名,如雷贯耳。”
“今日恰巧送春明回来,又听他对您推崇备至,便冒昧前来拜访,想一睹前辈风采,还望勿怪唐突。”
“不过是圈内朋友戏谑起的绰号,当不得真,更谈不上什么威名。”关老爷子摆了摆手,语气依旧客气而平淡,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减少。他
悄然将手里一直摩挲着的那件小物件。
一枚看起来包浆浑厚、油润可爱的玉扳指,轻轻握在了掌心,没有让苏远细看。
苏远目光敏锐,早已将关老爷子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。他左右略微打量了一下这清净雅致却隐隐透着“藏富”气息的院落,再结合对方的态度,心中立刻了然。
也是,关老爷子不仅仅是一位鉴赏家,更是一位颇有家底的收藏家。
这年头,收藏这些东西本就敏感,一个身份不明、贸然上门的“副厂长”,确实容易引起主人的戒备和不安。
苏远心下觉得有些好笑,却也理解。他目光落在关老爷子握着扳指的手上,笑容不变,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:“老爷子手上这件,能被您如此珍而重之、时时盘玩的,想必不是凡品,定然价值不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