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。殘瓦。
白晝紀元的廢墟像是一場被強行定格的爆炸，無數宮殿的邊角料在灰蒙蒙的虛空中緩慢翻滾。這裡沒有重力，一塊刻著「白晝」二字的半截牌匾橫在楚青腳下。金漆剝落了大半，透出一股子被歲月嚼碎後的腐朽味。
楚青赤著腳踩上去。腳掌下的暗金色紋路微微發燙，那是這片死地的寂滅氣息在試探他的位格。
他沒抬頭。
身後，十幾名來自各界的天驕噤若寒蟬。
葉無雙按著劍柄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病態的慘白。他身後的幾個「素材」更是喉嚨發緊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平衡身軀，生怕觸動了這片廢墟裡殘存的因果陷阱。
「南宮。」楚青開口，嗓音沙啞。
南宮雪快步上前。她手裡的因果盤正發出刺耳的尖鳴，指針像是瘋了的小獸，原地瘋狂打轉。
「主上。」南宫雪低頭看著指盤，指尖掠過那些跳動的符文，「因果線斷得厲害。這裡的歷史……被人用蠻力抹掉了。」
「那就接起來。」楚青平淡地吩咐，「你守後方，看死因果。葉無雙，帶你的人去外面。凡是敢靠近這片廢墟的活口，不管是誰，全部填進河道。」
葉無雙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遠處灰霧中若隱若現的幾艘小船。那是幾名從小世界鑽出來的投機者，正貪婪地盯著這片遺址，指望能撈點神金。
「不問來路？」葉無雙低聲詢問，喉嚨不自覺地滑動。
楚青終於轉過頭。
他的眸子縮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黑點，瞳孔深處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，只有兩片死寂的暗紫色漩渦在緩緩旋轉。
葉無雙心口猛地一沉，呼吸瞬間停滯。他下意識地低下頭，避開那道視線，脊椎骨爬上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「懂了。」葉無雙咬著牙，轉身跨出。
此時，遠處那幾艘小船已加速衝入廢墟邊緣。
「那是神金！發財了！」
「快看那邊的石柱……」
嘈雜的叫喊聲還在風中飄蕩。楚青右手抬起，五指虛張，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（動作）：他對著空氣輕輕一握。
（反應）：一股不講道理的碎裂意志在百里外炸開。
那幾艘小船連同上面的修煉者，在瞬間化作了無數晶瑩的血色齏粉。沒有慘叫，沒有掙扎，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抹布直接從這片畫布上擦去了。
楚青收回手，指尖搓了搓，像是彈掉了一抹並不存在的灰塵。
他的仁慈，早在大一統時代的血泊裡就死乾淨了。
……
廢墟中心。
一座巨大的、呈螺旋狀上升的祭壇屹立在此。祭壇的石材呈現出焦黑色，每一寸都佈滿了扭曲的抓痕，像是曾有萬千生靈在臨死前絕望地攀爬。
祭壇正上方，供奉著一塊約莫一人高的黑石。
那石頭扭曲得厲害，表面生滿了如同乾癟眼球般的孔洞，正一下一下地搏動著。
楚青走近祭壇。
突然。
他腳步一滯。
胸腔那五個乾裂的血窟窿突兀地跳動了一下。那種火燒火燎的刺痛感順著脊椎直衝腦門，疼得他牙根緊咬，腮幫子處的肌肉劇烈抽動。
「主上？」南宮雪感覺到了楚青氣息的紊亂。
楚青擺了擺手。他死死盯著那塊黑石，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。
（心理）：這感覺……這不是敵人。這是在呼喚，在共鳴。
這石頭裡的氣息，和他心口那五個怎麼也填不滿的傷口，頻率一模一樣。
葉無雙此時正好清理完外圍歸來，見狀想要表現。
「這石頭有古怪，我去試試。」葉無雙跨前一步，指尖按在劍柄上，想要出劍試探。
「滾。」
楚青頭也不回地吐出一個字。
他的嗓音裡透出一股子暴虐的戾氣，震得祭壇周圍的灰霧瞬間潰散。
葉無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，整個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，被那股威壓逼得連退三步。他喉嚨裡溢出一聲悶哼，臉色白得嚇人，指尖顫抖著，再也不敢多說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