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随后，不等李想继续说话，德妃又掏出了长孙皇后给她的那封信。
“燕王殿下，这个秘密，可够换李祐一命？”
“娘娘放心，我一言九鼎。”李想看完那封信，目光深邃如渊，“稍后出宫，我便去宣政殿面见父皇，为五弟求情。”
“好，那本宫便静候燕王佳音。”德妃见目的达成，也不再逗留，起身利落地离开了。
李想独自在偏殿中静坐了许久，连做了数次深呼吸，才勉强平复下翻涌的心绪。
……
一只信鸽在宣政殿外檐落下，张阿难随即将信上内容禀报给了李世民：“启禀陛下，英国公与刘尚书一行已抵长安城郊。”
“替朕传话给刘德威。”李世民头也不抬地批阅着奏疏，语气平淡地吩咐道，“让他务必查清，阴弘智在京中究竟牵扯了多少人，尤其是军中，有哪些将领与他暗中往来。”
张阿难躬身道：“与阴弘智有过来往的恐非少数，但真正卷入此次谋逆的，想来不多。百骑司那边也已在着手彻查阴弘智旧日的同僚与上官，看是否与齐州之事有关联。”
任何朝代，谋逆都是动摇国本的大罪，为君者必定要斩草除根，不留后患。李世民自然深谙此道。
“再传令刑部，找几个精于审讯的，给阴弘智上上手段。告诉他，朕说的，若他肯老实交代，朕可赐他留个全尸。”
对于阴家的旧怨，李世民早已不放在心上。
比起个人恩仇，江山社稷的稳固才是他最关切的。
“陛下，燕王殿下在外求见！”这时，一个小内侍快步入内通传。
“想儿来了？让他进来。”李世民心里清楚，自己这个儿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，不知今日又是为了何事。
“儿臣参见陛下！”李想让段嫣然先行回府，自己只身来到御前。
“说吧，又闯什么祸了？”李世民放下朱笔，打量着他。
“陛下说笑了！儿臣今日是特来向陛下呈报大唐的海外方略。”
李想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话题，转而说道，“您也知道，观狮山书院那支规模空前的探险船队已扬帆出海，远航传说中的美洲大陆，此行不仅为寻高产作物，亦是为我大唐开拓新的疆域。”
李想深知，直接开口为齐王求情，乃是下下之策。
“海外方略？”李世民闻言有些诧异。
他虽知晓捕鱼队在海外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，但在他心中，大唐的根基始终是关中与中原。
即便要拓展，也该是江南道、岭南道这些地方，海外那些天涯海角之地，于他而言实在没什么吸引力。
大唐眼下并不缺土地。
“正是。无论是东瀛诸国，还是林邑、天竺乃至大食，我们与这些海外邦国的接触已无法避免。如何与他们交往，如何使我大唐的利益最大化，这其中大有文章，需得长远计议。”
李想解释道。
他并不奢求大唐能将四海八荒尽归版图，那既无可能，也无必要。
世间万物，有对比方显优越，若天下皆为唐人，唐人的尊荣又从何体现？
况且海外多是蛮荒贫瘠之地，贸然占据，反倒是自寻烦恼。
当然，那些富含矿藏的地方另当别论。
但只要手段得当，即便不直接统治，也一样能为我所用。
“那依你之见，该如何计议？莫非要朝廷耗费巨资，像建蒲罗中那样，在海外处处修筑城池？如此一来，国内的百姓会如何看待？近些年民生虽有好转，但离富足安康尚有距离。”
李世民的疑虑，也代表了朝中多数臣子的看法。
“陛下仁德爱民，实乃万民之福。不过，开拓海外，归根结底也是为了让大唐的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。”
“譬如与倭国通商，可换回巨额金银；下南洋，可换回廉价香料。与此同时，我大唐的瓷器、丝绸、茶叶、宝镜等物，价值便能翻上数倍乃至数十倍，为国库带来丰厚的回报。”
“而要做好这一切，就需要一个通盘的规划，需要一支强大的水师作为后盾，更需要在海外各处设立稳固的据点。”
“绕了半天，你小子是不是又想劝朕扩建水师？第一批新船不还没造完吗？”李世民略带不悦地瞥了他一眼。
海外贸易的好处他并非不知，但要他将重心从国内移向海外，那是万万不能的。
“陛下误会了，儿臣今日所言，与水师扩建无关。”
“哦？那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儿臣说的是方略！您想，这些年我们从海外获利多少？要想让这份利益长久持续，甚至更上一层楼，就必须将其提升到国策的高度。”
“如今我大唐的船队已向美洲和澳洲进发，南洋航线上更是商船往来不绝。可一旦这些商船遭遇大股匪寇，或是航线上有新的强国崛起，我等便会处处受制。”
“就拿澳洲来说，若有商船遇袭，消息能否传回尚是未知数，即便传回，恐怕也是半年之后了，等朝廷再派舰队前去，早已时过境迁！”
李想所描述的情形，其实已在发生，只是尚未引起足够重视。
每年总有失踪的船只，究竟是毁于风浪，还是为人所害，往往成了一笔糊涂账。
随着大唐商船的财富日益惊人，这类事件只会愈演愈烈。
李想不求一统天下，却也绝不容许大唐子民在外受辱。
“你说的有理。所以朕才认为，大唐的根本应是十一道之地，而非虚无缥缈的海外。只要能从海外赚回银子，卖出货物，便已足够。”
“可若海外涌现出更多如大食那般强盛的国家，陛下以为，我们的商人还能安稳地赚钱吗？市舶司的税收还能年年增长吗？如今市舶税已占户部岁入一成有余，若再算上相关产业的收益，其影响之大，不可估量。”李想循循善诱，试图将话题引向自己预设的方向。
李世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：“但朝廷能供养的兵力有限，不可能常年向海外派驻大军，耗费太大了。”
大唐行府兵制，常备军不过二十万，以当下的国力，若要维持一支庞大的远征军，无疑是沉重的负担，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内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