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匕首即将刺中苏然的瞬间，一柄长刀从后方斜飞而来，撞飞了匕首，也撞开了蒙面黑衣人。
苏然狂跳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，被吓坏的忘川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，江城攥的发白的小手松了松，抽了抽鼻子，压住了想跟着大哭的冲动，小小地喊了声，“娘~”
苏然忙搂住江城，摸了摸他发白的小脸，连声道：“没事了，没事了，奶奶来了，奶奶那么厉害，一定能打过坏人。”
沈三牛看到沈良玉冲过来，一脚将长刀挑起，直冲黑衣人杀去，不由跳着嚷，“娘，娘，砍了他的脑袋，砍了他......”
苏然见沈良玉抡起长刀一个横扫挡住了黑衣人逃跑的路线，紧接着长刀翻转，用刀柄击中了黑衣人的腿，打的黑衣人半跪在了地上，抡起长刀就要砍，不由急忙大喊，“娘，抓活的，抓活的！”
与此同时，黑衣人也举着双手拼命大喊，“别杀我，我是军师派来的，我是军师派来的！”
沈良玉被三个声音喊的有点乱，手腕一转，将举起的长刀在手里转了个圈，用刀背抵住黑衣人的脖子，冷声喝道：“你真是柳道非派来的？”
黑衣人连忙道：“是，属下叫红九，和严七罗八同是暗卫。”
哪知沈良玉一听这话大怒，“柳道非竟然派暗卫来刺杀我闺女，忘恩负义的狗东西，老娘这就去宰了他！”
红九懵了，苏然等人也吓了一大跳，见沈良玉真要提刀杀去西梁关，忙冲上来拦住她。
“将，将军，您误会了，军师派我来保护苏大人，我，我就是跟苏大人开个玩笑，我真是暗卫，我身上有令牌，我.......”
红九不解释还好，越解释沈良玉火气越大，直接甩开苏然等人，跟提麻袋一样揪着红九翻身上马，冲出城去。
苏然长叹了口气，为柳道非默哀三秒，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，好端端的派这么个白痴暗卫过来干嘛啊？
活腻了吗？
不过娘是不是在路上受到什么刺激了，怎么感觉这么冲动，一点就炸呢？
至于刺杀，苏然实在想不出柳道非有任何要杀她的理由，所以只可能是红九自作主张。
至于红九为啥要这么做，苏然不想浪费脑细胞去琢磨白痴是怎么想的，反正她娘都冲去西梁关了，柳道非肯定要给个合理解释。
但是红九惹出来的烂摊子，还得她自己收拾。
苏然看着闻讯跑来的李大强一行人，和急匆匆跑来的方成业等人，以及气喘吁吁的沈大海一伙，还有周围被这场变故吸引纷纷聚拢来的行人和住户，头有些疼。
李大强等人见苏然抱着双臂沉着脸面色很是不善，不敢直接问，都将视线投向了在场大概唯一能说清楚事情经过的沈三牛。
沈三牛自己也一团乱呢，突然被大家盯着，不由更加紧张，说话都结巴了，“你，你们别都看着我啊，我啥也不知道啊。”
方成业等人嫌弃地收回视线，转向苏然。
苏然见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，便冲李大强道：“没事，沈将军一时技痒，跟人比试了下练练手，你该干嘛干嘛去吧，天快黑了，注意防火防盗。”
李大强狐疑地皱了皱眉，他手下报告的时候说是听到“刺杀”啥的，怎么到大人这儿成“练手”了？
不过苏然都这么说了，李大强也不会不识趣当着这么多人追问，拱了拱手，带人走了。
苏然扫了眼神色紧张的沈大海，挤出些许笑容对方成业道：“本想去方老板铺子转转，没想到出了点小小的意外，今日不得空，明日再和方老板详谈。”
“方某随时恭候，既然大人无事，那方某就先告退了。”方成业见苏然不打算说什么，便识趣地带人走了。
只剩下沈大海和几个跟着沈良玉从潞安府回来的保甲军小队长，苏然见他们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儿，沉声道：“你们几个去城门口等着沈将军，沈大海，跟我回衙门！”
到了衙门后院，沈大海不敢隐瞒，老老实实告诉苏然他的担心。
昨晚他们车队在一个荒村露宿，沈良玉带人在四周巡逻的时候，遇到了一小伙乱军。
这一路遇到大大小小的乱军团伙太多了，沈良玉他们杀的都快吐了，所以发现对方不过一二百人，还都是穿的破破烂烂的流民，沈良玉就不想同他们计较，只威胁他们尽快离开。
哪知乱军中有人见沈良玉是女子，竟高声向她求救，还说她们这些女人是被这伙乱军屠了村抓来的，还要被卖去做娼妓。
沈良玉大惊，赶忙拿下这伙乱军，救出了这群女人，一问才知道，这二三十个女人已经被这伙乱军抓来十几天了。
乱军屠了她们的村子，杀了她们的亲人，把她们当发泄的玩物，玩够了还要把她们当成猪羊一般用绳子捆成一排，驱赶着找地方卖掉换钱粮。
她们中有试图逃跑的，被抓回来后会遭受更残酷的折磨；也有不堪受辱想要咬舌自尽的，被发现后活生生割了舌头；还有人被打断了手，剃光了头发.......
这十几天她们就像活在地狱中一般，遇到的人没有一个肯搭救她们的，若是沈良玉也不肯搭救，她们明天就会被卖到最肮脏的地方当最低贱的站街流莺。
得救后，她们向沈良玉等人磕头道谢，请求手刃仇人。
沈良玉命人将刀借给她们，沈大海眼睁睁看着她们挥着刀，跟疯子一样将那些乱军砍成了稀巴烂，最后一个个捅向了自己，死在了他们眼前。
沈大海说到这儿的时候，眼泪迅速蓄满了眼眶，两手颤抖的不成样子，“离我最近的那个小姑娘，才那么点大，那么瘦瘦小小一团，身上都是伤，没有一块好地方了，临死前哭着跟我说，她看见她娘了，她太脏了，娘不肯抱她了.......”
沈大海泣不成声，说不下去了，偌大一个男人，低着头呜呜哭了起来。
苏然看的心里难受，江城几个吓的脸色发白，惊惶无措。
沈三牛也被这骇人听闻的事吓的汗毛倒立，但他还是努力搂住江城和忘川，轻声安抚他们，“别怕，别怕，三舅保护你们啊......”
苏然看了眼孩子们，抿紧了唇，她也不想让孩子们过早接触这么残酷的事，可这是乱世啊，把他们养成天真无邪的小白兔，那才是害了他们。
想在人吃人的乱世里生存，必须心狠，只能心狠。
苏然拍了拍沈大海肩膀，递过去一杯热茶。
要是这样的话，那就说得通了，这种冲击确实会让人受到很大的刺激，她要是遇到这样的事，只怕会比沈良玉更失控。
只是她若是那些女子，她绝不会自尽，该死的不是她们，是那些把她们害成这样的所有人。
沈大海喝了些茶，平复了下情绪，告诉苏然，让他们受到刺激的还不止这一件事，这趟去潞安府，他们受到的刺激太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