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海正到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刚到，在门外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此时一身笔挺西装的高海正走了进来，从业十五年的他经验丰富，见多了各种大风大浪。
但此刻，他站在王岳恒面前，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王总，这件事是我的失职。”高海正开门见山，语气里满是愧疚，“选手背景审核环节，我过于依赖系统筛查和常规背调，没有深挖那些非公开的案底。王野这个情况，是昨晚有网友扒出来的旧新闻，我们……我们才知道。”
王岳恒没有责怪，只是平静地问：“具体什么情况？我要听完整的。”
高海正点点头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翻开：
“王野，二十二岁，辽省鞍人。草根歌手，没有专业训练背景，靠在网上翻唱别人的歌积累了一些人气。这次参加《华夏好声音》，他翻唱的是你的《老男孩》，在短视频平台播放量超过两千万，网络投票一直稳居前十。”
他顿了顿，翻到下一页：
“他的前科发生在四年前，也就是他十八岁那年。案由是盗窃，涉案金额……三百五十元。”
王岳恒眉头微动：“三百五十元？”
“对。”高海正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根据我们后来了解到的信息，他偷这笔钱，是为了给他弟弟买一件过年的新衣服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高海正继续说：“他家庭情况很复杂。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，父亲再娶，后妈脾气暴躁，对他们兄弟俩非常苛刻。王野从小就没穿过新衣服，都是捡别人剩下的。他弟弟比他小三岁，也一样。”
“那年过年，弟弟眼巴巴看着别的孩子穿新衣服，他也想要。王野不敢跟后妈要钱——他知道后妈不会给，反而可能打弟弟。他当时刚满十八岁几天，在一家餐馆打工，但工资还没发。实在没办法，他……”
高海正停顿了一下，深吸一口气：“他在一家超市，偷了一件价值三百多块钱的棉袄，刚走出超市门，就被抓住了。”
王岳恒沉默着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阳光很好，照在玻璃幕墙上，却照不进这间办公室的凝重。
“他被拘留了十五天。”高海正合上文件，“案底一直留着。这件事之前没有被爆出来，是因为当时的报道很小，而且是在地方媒体上。这次是被一个网友翻出了当年的旧报纸，拍照发到了网上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王岳恒：“王总，是我工作疏忽。我愿意承担责任，接受任何处罚。现在当务之急是危机公关。我的建议是——”
他咬了咬牙：“取消王野的参赛资格。发声明，说我们审核不严，已经及时处理。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平息舆论，保住节目。”
王岳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高海正和墨子雪，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。
脑海里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很多年前，一个少年站在医院走廊里，手里攥着一张催款单。
父亲躺在病床上，需要钱做手术，可家里一贫如洗。
少年四处借钱，四处碰壁，那种绝望和局促，那种走投无路的感觉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心里，永远拔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