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,不知道他们以前是做什么的,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归离集,开一家不赚钱的客栈。
那个叫李晓的掌柜,整天懒懒散散的,对任何事都不上心,可那双眼睛里偶尔流露出的神色,让老孙觉得这人绝不平庸。
还有那个叫夭梦的老板娘,表面上温温柔柔的,可那周身的气度,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。
“会是他们吗?”老孙自言自语道。
他想想,又摇摇头。
不像。
就算是他们,又有何企图?自己一个快死的老头子,值得人家费这等心思吗?
老孙把瓷瓶攥在手里,掌心被丹药的温度捂得微微发热。
他思考很久,想得脑袋都有些发胀,最后还是没能得出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答案。
“管他是谁。”
老孙忽然咧嘴笑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兵特有的豁达和光棍劲儿。
反正他这条命也没几天活头,死马当活马医,有什么好怕的?
他把瓷瓶凑到嘴边,头一仰,将三枚丹药尽数倒进口中。
丹药入口即化,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,然后像是一团火一样在腹中炸开。
那火焰并不灼人,反而温暖得让人想落泪。
暖流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,所过之处,那些衰败的、枯萎的、快要失去生机的血肉和脏腑,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。
老孙闭上眼睛,感受着热流在体内奔涌。
他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,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迎来甘霖,又像是寒冬过后的枯枝重新抽出嫩芽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,就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,忽然被人浇上一桶水。
虽然不能返老还童,但至少还能再撑一两个春秋。
一夜过去。
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的时候,老孙缓缓睁开眼睛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,此刻看上去依然苍老,但皮肤底下隐隐透出一丝血色,不再是之前那种死人般的灰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沉闷和无力感已经消失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快。
虽然身体依然老迈,依然大限将至,但至少还能再活一两年。
一两年,对于快要死的人来说,已经是天大的恩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