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长叹一声，撩起袍服，双膝跪地，深深叩首，额头触地，声音低沉而郑重：
“陛下，微臣接下来所言，有损我朝威严，还请陛下恕罪。”
他的额头伏在冰凉的砖石上，肩膀微微颤抖，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接下来说出的话过于沉重。
李世明眉头一皱，随即冷哼一声，声音中满是不耐和无奈：
“现在都什么时候了？楚军不日就要北上，大唐亡国在即，你还顾忌这些？
什么有损威严，什么好听不好听，只要能保住大唐，朕什么都愿意听，快说！”
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椅背，指节泛白，身子微微前倾，显得格外焦急。
长孙无极抬起头，眼中满是凝重。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，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：
“陛下，楚宁势大，葭萌关一失，关中平原无险可守。
我军主力尽丧，士气低落，无论是兵力、粮草还是士气，都无法与楚军抗衡。
硬拼，是死路一条。坚守，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如同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般。
李世明脸色更加阴沉，却没有打断他。
长孙无极继续说道：“为今之计，只有两条路可走，其一，陛下迁都，暂避锋芒。
巴蜀之地，易守难攻，有剑门关天险，楚军一时半会儿攻不进去。
陛下可先退往巴蜀，再图后举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望向李世明。
李世明摇了摇头，声音冷厉如铁：“迁都？朕从这里迁到巴蜀，楚宁就会追过去。”
“朕已经逃了太多次，不想再逃了，说第二条。”
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和悲凉。
长孙无极深吸一口气，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，声音更低了几分，仿佛怕被人听去一般：
“其二，向蝎族借兵。”
此言一出，御书房内瞬间死寂，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消失了。
长孙无极连忙补充道：“蝎族骑兵骁勇善战，若是能请他们南下，与我军前后夹击，楚军未必能胜。
只是……蝎族人贪得无厌，请神容易送神难。
微臣知道此计后患无穷，但如今生死存亡之际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。”
李世明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他望着长孙无极那张苍老而诚恳的脸，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，心中忽然明白了。
他刚才为什么不愿意开口，是不想让其他大臣知晓这个计划。
此事一旦传出去，他这个皇帝的名声就彻底毁了。
向异族借兵，引狼入室，那是千古骂名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很久。
御书房内一片寂静，只有风吹过纱帘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蝉鸣。
李世明望着窗外那片灿烂的日光，目光空洞而深邃。
他很好奇，也很好奇。
长孙无极说得如此郑重，如此小心翼翼，他的计划，究竟还有什么是他没有说出来的？
难道真的只是借兵那么简单？
还是，他已经另有打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