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却并没有缩回，然后猛地朝着她的脚踝抓了过来，半空中又垂下了一条白绫，落在了万穗的面前，似乎想将她吊死。
万穗无奈的叹了口气：“虽然你很可怜，但你已经被他们同化，也开始找替身了。”
“你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善恶，没有了是非对错，只剩下执念在驱使你重复同样的罪孽。”
她抬脚轻轻一踢，那白绫如烟散开，化作点点萤火飘向夜空：“既然如此，我就给你最后的仁慈吧。”
说罢，她朝着那只手狠狠地踩下去，枯骨寸寸碎裂，却未闻惨叫，唯有一声悠长叹息融进风里，似解脱，似嘲弄。
万穗转身而去，在这座小镇之中游荡，老太婆触犯了这里的规则，每一间屋子的门都开了，门内透出幽微烛光，映出墙上斑驳的符咒与褪色的红纸喜字；她走过时，每扇门内都传来窸窣的脚步声，映出了几道漆黑的身影。
万穗看不清他们的面容，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影子，他们始终垂首，影子却诡异地朝她倾斜，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。
这些邪祟在审视她，寻找对她下手的机会。
万穗一路看过来，脚步未停，它们肯定看到了刚才她解决春梅的那一幕，知道她的实力不俗，不敢对她轻易下手。
但它们在等待她露出破绽。
她忽然停步，低头看了一眼，发现自己踩在了一块石头上，那青石上刻着一行字：显妣文母卢氏孺人之墓。
卢氏孺人之墓，字迹被岁月磨得浅淡，却未被风雨蚀尽。
在很多古老的小镇上，或者乡村之中，会用没有后人的古代墓碑来铺路，那个时候石材可是很珍贵的，即便是墓碑这种犯忌讳的东西，也常被挪作他用。
什么鬼都没有穷鬼可怕啊。
但这可不是普通的小镇，在这里踩了别人的墓碑，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“嘻嘻嘻。”果然，旁边的一间屋子里传来了笑声，接着是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：“小姑娘选中了我们家啊，既然如此，便进来喝一杯茶吧。”
万穗侧过头朝那屋子看了一眼，门楣上原本看不真切的牌匾此刻清晰浮现：“文家”。
只是这二字朱漆剥落，露出底下渗血的木纹。
那两个白惨惨的灯笼摇摇晃晃，烛火在灯笼里忽明忽暗，映得门内影子如活物般蠕动。
此时那扇斑驳的木门打开了一条缝，门缝里露出了一张枯槁如纸的老脸，眼窝深陷，正在朝着她咧嘴一笑，露出森然黑牙。
万穗笑了：“阁下就是卢氏孺人？”
“正是老身。”
“你的茶好喝吗？”万穗问。
“好喝。”卢氏朝她招了招手，“你来尝一尝不就知道了？”
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万穗抬脚跨过门槛，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，烛火骤然暴长三尺。
周围其它的屋子里霎时陷入死寂，连风声都凝滞了，那些虎视眈眈的邪祟们慢慢的退了回去。
就在万穗踏入院子的那一刻，屋子里忽然就灯火通明，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，烛光如金，几个衣着华丽的丫鬟正来来去去，端上了茶点，仿佛真要招待她这个贵客。
但万穗闭了闭眼睛，再次睁开，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副景象。
那些侍女全都是纸人，一走路就发出沙沙的响声，而桌上的茶点，全都是粪土鼠蚁堆砌而成，正缓缓蠕动，散发着腐气。
再看看四周，房子已经腐朽，梁柱蛀空，蛛网垂落如灰白裹尸布，墙皮大片剥落，仿佛已经废弃很多年了。
再看那堂屋正中，摆放着一口黑漆棺椁，棺盖上用朱砂画着一道歪斜的符咒，边缘已皲裂泛白。
“小姑娘，来，请坐。”卢氏客气的说，万穗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，只见她的脸已经腐烂了半边，露出森然白骨与蠕动的灰白蛆虫，可那未腐的半边嘴角仍高高扬起，保持着百年不变的、僵硬的待客笑意。
万穗又闭了闭眼睛，再次睁开的时候屋子里又变成了正常的模样，连那卢氏都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，身上穿的是满清末期时候的衣服，头上还戴着一张抹额。
万穗笑着在茶桌旁坐下，端起茶盏，指尖拂过杯沿冰凉滑腻的触感，那不是瓷，是骨。
这是用骨头做的！
能够做成茶盏的，只有头骨。
“姑娘，尝尝啊。”卢氏招呼着，满脸笑容，“这可是上好的碧螺春，产自光绪二十三年清明前的雨前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