悔意,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在铠甲最坚硬的缝隙里滋生、缠绕。
她死死按捺着,绝不允许它显露出一丝一毫。
她依旧是沈矜雪,卫国公府骄傲的嫡女。
命运的急转直下,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冷酷无情。
哥哥沈连城铤而走险,扯起了反旗。
大厦将倾,只在顷刻之间,昔日煊赫的国公府邸,瞬间成了人间炼狱。
冰冷的夜,风像刀子一样刮着。
沈矜雪裹在锦衣里,只露出半张煞白的脸,被忠心耿耿的老仆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。
马车还未启程,车轮却已经发出刺耳的咯吱声,如同此时此刻的卫国公府,碾碎的是她过往所有的尊荣与骄傲。
“谁?!啊!”
外头丫鬟一声惨叫,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掀开。
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,冻得人骨髓生疼,月光被乌云遮蔽,只有巷口远处微弱的灯笼光晕,勾勒出一个挺拔冷硬的轮廓。
看不清面容,但那身玄色衣袍,在昏暗中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“顾川哥哥……你若是一开始便展露才华,该多好啊……”
剧痛瞬间炸开,整个胸腔被冰冷的利刃狠狠贯穿、搅碎。
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,浸透了华贵的衣料,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,身体的力量就被那贯穿的冰冷瞬间抽空,软软地向后倒去。
视线迅速模糊、黯淡,最后看到的,是车帘缝隙外,那片无边无际、冰冷绝望的沉沉黑夜。
原来这就是结局……也好。
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刻,她竟感到一丝荒谬的解脱。
终于……不用再背负那份沉重的、无人知晓的悔意了。
……
刺骨的寒冷。
沈矜雪是被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寒冷生生逼醒的。
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碎片,艰难地一点一点浮起,眼皮重逾千斤,每一次微弱的颤动都牵扯着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