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迹没与他废话,招手示意姜柴将粮食收下,转头往县衙走去:「我等今后就住在县衙的班房里,王家每日便照著今日的份量送粮草来。粮草哪天断,我等哪天走。」
王家人看著陈迹的背影暗道一声晦气,却还得赔笑道:「这位大人放心,粮草不会少的。」
陈迹等人进了县衙,当场将一众捕快与胥吏了出去。
他领著元杏等人住在知县的宅院中,余下的备倭军则住在县丞与胥吏的班房中,大通铺勉强挤下一百多号人马。
备倭军在院里支起几口大锅生火做饭,元杏等人嘻嘻哈哈地坐在正堂桌案后,装腔作势地喊道:「升堂,堂下何人喊冤?」
李思撇撇嘴:「你学得不像。」
元杏哈哈一笑:「我才想起来,你是个真当过县令的。明日你便守在这县衙,当几天知县老爷。」
姜柴没与他们胡闹,在县衙里翻出南直隶舆图,独自钻研半个时辰,立刻动身去找陈迹。
陈迹正在正屋里收拾被褥,姜柴精神奕奕地问道:「义父可是要在江南起事造反?」
陈迹瞥他一眼:「你这么亢奋做什么?」
「我方才看了南直隶舆图,」姜柴两眼放光地分析著:「难怪义父要在靖江县安营扎寨,此地沙洲密布,官军卫所军备废弛,江防哨船分散,很难全域封锁,正好做起事之地。我等劫下江船,可在泰兴、广陵、江阴、通州之间渡江袭扰。我等不攻坚城、不在县城固守,以沙洲、江滩水寨为临时据点,打得赢就劫掠漕船、盐船,打不赢立刻乘船遁入大江或近海————」
姜柴继续说道:「两淮盐场暴利,私盐可快速筹军饷。我等向北可连通淮河,拥养马之地,弥补南方缺骑兵短板。我细看舆图,守江必守淮,我等该伺机占据江北,才能屏障江南腹地————义父,遣一艘船回景朝吧,我再给您拉些人来!宁朝精锐皆在北方抵御景朝,无瑕顾及江南,此事大有可为!到时候您另立国号,就叫大陈」!」
陈迹哭笑不得:「不必了。」
姜柴一怔:「为何?」
陈迹继续整理被褥:「国号太难听了。」
姜柴呼吸一滞:「这事咱可以再商量的。」
清晨,鸡鸣声未起,隔壁忽然传来砸门声。
陈迹刚睁开双眼,便听见郑继业在院外高喊道:「起床了起床了,尔等如此懒惰,如何抗倭?如何成为精锐之师?」
陈迹拎著胸口的乌云放到一旁,推门而出。只见郑继业正手提野太刀,大摇大摆地用刀柄敲著一间间班房,腰间还挂著一枚备倭军千户的腰牌。
备倭军老少爷们睡眼惺忪、骂骂咧咧的出门:「咱以前也没起这么早过,郑继业你他娘的是不是闲著没事干了?」
郑继业拍了拍腰牌:「怎么跟千户说话呢?」
备倭军们面色一滞,片刻后一名老卒脱下草鞋追著郑继业打:「跟你二舅还装起来了,不是能贩私盐、能减田税,鬼才跟著你当备倭军,不是你娘求了三天,老子会来跟你受这罪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