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平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。
主人走的时候没有吩咐,几个仆妇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拦还是不拦。
他背起药箱,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:“节哀。”
然后大步走出了代国公府。
他今日是来给公主看病,既然公主没病,还待在这干什么?
郡主府的马车就等在巷子里,卜智道见人出来,笑着迎上前,“恭喜周大夫,贺喜周大夫!”
周平愣了愣,才反应过来:“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,还劳烦卜管家亲自来接。”
卜智道却神神秘秘的,“一会儿见了郡主,周大夫就知道了。郡主要送你一张保命符,这保命符可是千金难求!”
马车驶出崇仁坊,往李宅而去。周平坐在车里,攥着药箱的手终于开始发抖。
也不知是因为怕,还是兴奋激动。
骊山北原,太子陵寝。
升平公主赶到的时候,礼部和宗正寺的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郭钊的尸体被从陪葬坑里抬了出来,停放在陵寝侧殿的一间偏房里。
升平公主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白布,脚步忽然迈不动了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惯了生死,以为自己已经铁石心肠。
可此刻,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块白布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“母亲。”郭铸扶着她,声音也在发抖,“进去吧。”
升平公主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掀开白布的那一刻,她闭上了眼睛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睁开。
郭钊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——青黑色的皮肤,干涸的血痕,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,嘴唇上全是咬破的伤口。
那张脸她太熟悉了——是她生的,是她养大的,是她看着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。
可此刻,那张脸上写满了两个字。
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