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德节度使王士真病死,其子王承宗自为留后,已经数月。
今日议的,便是如何处置这个年仅二十七岁的新任成德之主。
户部侍郎出列,声如洪钟。国库里本就还过得去,再加上马上就要到账的四百万贯军费赔偿,此时不表明立场什么时候表明?
“陛下,成德自安史乱后便割据一方,父子相袭,俨然国中之国。今王士真新丧,王承宗立足未稳,正是一举收复成德的天赐良机!臣请陛下发兵讨之!”
话音未落,便有数人附和。
“正是!刘辟、杨惠琳、李锜,哪个不是灰飞烟灭?王承宗小儿,有何可惧!”
“成德若平,河朔藩镇便去了脊梁!此乃万世之功!”
殿中气氛越发炽烈。
李纯微微眯眼,看向班列前方的裴垍。
“裴相,你意下如何?”
裴垍出列,不疾不徐地躬身一礼:“陛下,臣以为,不可。”
殿中一静。
裴垍继续道:“元和元年,李师道自立为淄青留后,陛下准之,授以节度使之位。今王承宗亦是自立留后,若陛下讨之,淄青如何看待?魏博如何看待?河朔诸镇如何看待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缓:“臣斗胆直言,此乃赏罚不公。赏罚不公,何以服天下?”
户部侍郎当即反驳:“裴相此言差矣!李师道之事,乃彼时西川战事正紧,朝廷无暇分心。今时不同往日,朝廷连平三镇,士气正盛,正当乘胜追击!”
“乘胜追击?”裴垍看他一眼,“敢问侍郎,淄青十二州,拥兵十万,若李师道与成德联手,朝廷可有把握一战而定?”
户部侍郎语塞。
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李纯的目光移向翰林学士班列。
“李绛,你如何看?”
李绛出列,深深一揖:“陛下,臣以为,成德之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幽州刘济、魏博田季安、淄青李师道,皆与成德盘根错节。若朝廷讨王承宗,彼等必生唇亡齿寒之感。届时四镇联手,德宗朝之祸,恐将重演。”
德宗朝。
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那是所有人都记得的历史——四镇联兵,各自称王,朝廷束手无策,最终只能默认割据。
李纯很不快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