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透过驱妖师协会调查部部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，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，却驱不散某种无形的、冰冷的氛围。
索蒙坐在办公桌前，背脊挺直如同标尺，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上没有半点褶皱。此刻正锐利地扫视着面前摊开的一份份文件——那是他“居家办公”期间，委托陈科持续收集并汇总的，关于总部近期各项工作的数据和报告。
陈科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，同样衣着笔挺，手持电子平板，随时准备补充或记录。
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。
索蒙的指尖在一份标红加粗的文件标题上停顿——《关于近期“协会驱妖师综合能力与规章掌握水平摸底测试”成绩汇总及分析报告》。
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，似乎对某些数据并不满意，但整体而言，这份由他发起、在他离开后依然被严格执行的考试，确实达到了他预期的“摸底”和“震慑”效果。
“通缉部的平均分，果然是垫底。”索蒙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喜怒，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，这平静之下是早已认定的“果然如此”。
“是的，部长。”陈科立刻回应“通缉部参考人员二十七人，及格七人，平均分四十八点五。其中，雷克斯部长的个人成绩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觉得那个数字有些难以启齿，但还是精确地报出“十九分。”
索蒙的眉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，眼眸中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嘲讽：“十九分，倒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。其他部门呢？法务部？”
“法务部平均分最高，一百二十二点七，夏娃部长本人未参加考试，但据推测应接近满分。调查部临时由夏娃部长兼管，平均分九十一点三。医疗部、后勤部等分数尚可。人事部夏栀部长也未参考，其部门平均分八十六点四。”
索蒙点了点头，目光继续向下移动，扫过不及格人员名单和分数详情。他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名单最末尾的一个名字上，那里标注的分数，让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些许荒谬。
“目目连……零分？”索蒙抬起眼，看向陈科，语气带着确认。
陈科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静：“是的，部长。考试当天，目目连并未出现在任何考场。按缺考处理，成绩记为零分。同时，她也是此次所有参考及未参考人员中，理论上的最低分。”
“未出现在考场？”索蒙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“她当时在哪里？我记得，在我‘休假’之前，她因为严重违反行为规范，被处以关禁闭的处罚。”
陈科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，调出记录：“根据您当时的指示，关禁闭半天。记录显示，当天傍晚应由其直属上司，情报部部长布拉多尔领回。但后续领回记录……缺失。”
索蒙的眉头皱紧了。缺失？意思是，根本没人去领？而按照流程，如果无人领回，禁闭室守卫应在期满后上报，由相关部门处理。但这一个月，他并未收到任何关于此事的报告。
一个不妙的预感浮现。
“查一下，过去一个月，禁闭室的人员出入记录，以及守卫的执勤日志。”索蒙命令道。
陈科的操作更快了。几分钟后，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，尽管很快恢复平静，但索蒙还是捕捉到了。
“部长，”陈科的声音依旧平板，但语速略快“禁闭室过去一个月的出入记录只有常规轮岗守卫。关于目目连的记录，停留在一个月前关入。执勤日志……最后提及目目连是在关入后第三天，守卫备注‘安静’，之后……再无任何记录。”
索蒙猛地站起身，眼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。一个月！一个被关了禁闭的小妖，在守卫的眼皮子底下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个月，竟然无人察觉，无人上报？！
这不仅是管理漏洞，这是严重的失职！是对他索蒙所推行的一切规则的巨大嘲讽！
“找到她。”索蒙简洁地命令“零分，需要严肃处理，以儆效尤。”
“是。”陈科应道，立刻开始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联系相关部门，查询目目连的踪迹。
几分钟后，陈科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，他转向索蒙，语气依旧平稳，但内容却有些出乎意料：“部长，询问了守卫部和后勤部。目目连……似乎并未离开禁闭室区域。至少，没有通过正常途径离开的记录。”
“去禁闭室！”索蒙不再多言，径直朝会议室门外走去。陈科立刻跟上。
两人来到总部建筑边缘那排沉寂的禁闭室。找到对应目目连的那一间，门锁完好。索蒙示意守卫打开门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门开了。
室内空无一人。
硬板床上只留下一点有人躺过的压痕，小桌子上放着早已冷透、干硬、显然很久未被碰过的食物。而最引人注目的，是房间角落里，床脚与墙壁相接的地方——那里赫然有一个直径约半米、黑黢黢的、通往地下的洞口——洞口边缘是粗糙的挖掘痕迹，破碎的水泥块和泥土散落周围，一条简陋的、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碎布条搓成的“绳索”，一头系在床脚，另一头垂入洞中。
显然，这里的主人并非“失踪”，而是选择了某种极其原始且出人意料的方式，自行“离开”了。
索蒙站在洞口边，低头看着那个深不见底、散发着泥土腥气的黑暗洞穴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周身的气压几乎要将空气冻结。这不仅仅是违纪，这是对协会物理设施的破坏，是对管理权威的公然挑衅！
陈科蹲下身，仔细检查了一下洞口边缘和那条粗陋的绳索，又用手电筒朝洞里照了照，眉头微皱。
“挖地道。”索蒙的声音冷得像冰“一个被关禁闭的小妖，用爪子挖了一条地道，逃离了处罚。”
陈科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：“有些目目连，是关不住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