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人转身时，绣着银丝昙花的披帛扫过青石砖，他竟听见自己胸腔里炸开惊雷般的轰鸣。
因为背光，容貌并不清晰，鹿闻笙只来得及瞥见对方鬓角的头饰闪过微光，对方已转身走向九曲桥另一侧，衣袂拂过石灯时，将暖黄的光晕剪碎在湖面，连衣袂间的清寒，都带着几分不属于这浮华城池的孤绝。
胸腔里的悸动来得毫无征兆，他下意识按住心口，喉结滚动着吞咽下莫名的燥热，连指尖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慌乱而微微发颤。
方才对视的刹那，那人眼尾未擦净的金粉如同星火，在他脑海中反复明灭，连指尖残留的酒意都化作了莫名的灼热。
“鹿闻笙，出息呢？”他狠狠掐了把掌心，痛感却浇不灭刚刚那一瞬间心底翻涌的涟漪。
雕花石栏在指尖沁着寒意，倒映在太液池中的宫灯明明灭灭，恍若他此刻混乱的思绪。
想起宴席上自己面对众人敬酒时还镇定周旋，一副聪明蛋的样子，此刻竟被一个照面搅得方寸大乱，鹿闻笙疯狂唾弃自己颜控的行为。
“见着好看的就挪不开眼，你这定力还不如唐鹤见着桂花糕时的样子。”
偏偏系统很恰当的在他脑海里放歌：【是心动啊，糟糕眼神躲不掉~】
“把歌关了。”鹿闻笙眼皮都跟着音乐跳了跳。
其实有着广角看清一切的系统不语，只是一味煽风点火。
【惨喽，你陷入爱河了，啧啧啧，柳霁谦知道了会不会哭哦。】
“看到好看的人被美貌暴击了一下而已，我这是欣赏！”
话是这么说，鹿闻笙想起柳霁谦，愧疚如潮水般漫上心头——他不该犯花痴的。
“鹿闻笙，你在干什么？”他在心底再次狠狠唾弃自己，“你这个见色起意的渣男！”
鹿闻笙正这般胡思乱想着，九曲桥另一端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抬眼只见同席的新科进士陈邦彦正扶着石灯柱晃悠悠走来，与身上鹿肉炙的油香一同飘来：“状元郎怎的躲在此处？不堪受扰了吧？”
鹿闻笙忙整了整衣衫，耳尖的红却在夜色里藏不住：“陈兄莫要取笑，不过贪这池边风凉。”
陈邦彦却突然压低声音，凑到他耳边：“我方才瞧见，可是望舒公主往西岸去了？”
鹿闻笙惊诧：“公主？”还叫望舒公主，望舒不就是月亮吗？鹿闻笙想到柳霁谦，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——都叫公主了，怎么会是柳霁谦。
“可不是么。”陈邦彦打了个酒嗝，望着湖面倒映的宫灯出神，“听说望舒公主性子清冷得很，轻易不露面的，今日倒是难得，竟肯来琼林宴上折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