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,言之凿凿。
可惜扫过众人反应,只看到一张张或不以为意、或不以为然的脸。
孙有德想了想,不服气地找补了一句:「彼辈今天敢吃狗肉,明天便敢吃人肉,岂非蛮夷,安可称江南?」
谢肇制本来调整到看戏的心态了,闻言还是差点让下巴掉地上。
不是。
这厮怎么不说自己今天敢吃饭,明天就敢吃屎?
况且你江南胎盘都吃出风气来了,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人肉吧,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吃狗肉的?
难得见到一百步笑五十步的,真是开了眼了!
孙有德在南权的学习上显然火候不够,眼见有些露怯,越描越黑,干脆闭口不言,闷头在前引路。
众人穿过正厅,便是戏楼,规制比商贾置办之所更为完善,除了后台、戏台、池座外,二楼额外布置了看楼和雅间。
有孙有德在前引路,众人顺利上了二楼。
谢肇制拾级而上,目光扫了一眼,口中忍不住哼哼唧唧—还说什么人来人往的,著实接待不下,全程也就看到三十余名学生!
孙有德皱眉转身,将手指竖在唇边,嘘道:「肃静!斋长最忌讳讲道时,有人嘈杂打扰!」
说到讲道,众人正在楼梯转角,忍不住俯下身,视线透过栏杆,看向戏台之上。
只见戏台上一桌一椅,一名学子单手撑在案上,另一只手握拳挥舞,唾沫横飞,绘声绘色,赫然是孙有德口中的斋长,正在慷慨激昂地讲道。
就连卖相也与孙有德一般无二,肉重骨轻,面大平塌,两腮肉坠,地阁重叠,加上嘴角常态化紧绷并严重向下耷拉,形如倒扣的翻船。
乍一眼看去,审视、挑剔、怨气、急躁、偏执等诸般情绪扑面而来。
唯独声音醇厚有力,连带手舞足蹈,颇具感染力。
「————我朝的政治结构是一个由北方军功贵族、归化科举官僚建立的北权体制」!
「」
「诸位啊!在这个体制下,无论律令、礼法,还是科举分榜、税赋收取。」
「皆是北方对南方的压制驱迫啊!」
简单一句话。
叶向高如遭雷击,脚下一步踩空,噗通一声跌倒在地。
随后又撞倒了身后的谢肇制与徐火勃,跟跄著往后退了好几阶。
朱举人下意识伸手欲扶,却站之不稳,好在有书童在侧拖拽,才得以趴伏在护栏之上,眼冒金星。
孙有德看著一串人东倒西歪,不由摇头晃脑,得意道:「怎样?乍闻大道,心神失守了耶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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