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有德士人出面以后,言论措辞一直都很有趣,甚至服美役的逻辑也很自洽,似乎是一心为江南百姓请命,甚至还带有一丝殉道者的自觉。
但马脚总是藏不住的。
敌方,这个词用在北方身上,心思与内核便昭然若揭了,不还是制造敌我、引导情绪、发明理论、强化身份的那一套?
说到底。
《儒参记》这类跟中枢唱对台戏的「官谣」,少不得江南地界上仇视北方的情绪,作为滋养土壤。
仇恨的对象如此明确,不能怪学子们纷纷坠入彀中—这等煽动蛊惑的言语,脱产之人恐怕最难招架。
只能说,江南这座大庙,吹起来的歪风邪气,果真也是不同寻常。
也不知谁在背后炮制,简直阴毒可怖。
朱举人心中过了无数道念想,面上却丝毫不显,只自嘲一笑:「这话言重了,读书人哪能免得了去京城走一遭?」
读书人,要科举,要会试的嘛。
有德士人闻言,兀地嗤笑一声:「北京?我去乡下作甚?」
开玩笑,他都三十了,连中举都遥遥无期,还想骗他去京城?
朱举人少与这等学渣打交道,不由一时语塞果真是,不必抨击我地域歧视,我不会成为北方朝廷的臣子。
就在众人都被搞得没脾气的时候。
有德之士终于勉强颔首:「好了,看在你们都算南人的份上,既然来了,你们觉醒的机缘也就到了。」
「随我进来吧。」
说罢,便转身在前引路,率先进了会馆。
众人看著宛如魔窟的黑洞洞大门,不由得心神被摄,犹豫之下,竟一时没敢迈步。
还是朱举人心若冰清,苦中作乐:「来都来了,且听一听这些奇谈怪论,若是坏了耳朵,稍后我做东,请诸位洗上一洗。」
他一边说著,一边摇头跟上,暗中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
见其越众而出,众人只能附以苦笑,紧随其后。
一行人鱼贯步入大门,绕过前院的影壁,眼前立刻是一片园林风光,使人豁然开朗。
有德之人走在前面,口中简介著英烈会馆的格局。
「会馆正门往里,依次是正厅、戏楼、神楼、后厅,两侧则是走廊连接的东西厢房、
东西花厅、东西林园。」
说话间,有德之人不时扭头朝后回望。
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,他总觉得方才进门之后,门外有些奇怪动静,好似呼喝,又似斗殴。
众人并未关注这厮,只亦步亦趋跟在身后,颇为好奇地东张西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