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即便如此,事情一旦拖久了,户部真把帐目清出来,哪怕都察院想偃旗息鼓,也再停不下来了。
客用心里虽然焦急,却没失了方寸,还有余力安抚同伙:「明面上的帐目就有数千册,想查到阴帐可不是三五天能做到的事,还有时间。」
两仓凭本事年复一年,滴水穿石做出来的假帐,根基稳固,户部那些速成的查帐会计,根基虚浮,岂能轻易能看出问题?
孙德秀不知道是怕,还是冷。
他推开干儿子,伸手将火笼提到了自己手里,担忧道:「唉,就怕陈吾德不顾大局,王老他们进去好半晌了,也没见动静,多半是还未求到这份面子。」
语气颇显悲观。
都察院这帮人,政绩在前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为了冰冷的官身品阶,甚至不惜亲手将热络的同僚送进大牢。
客用掸去肩上的雪花,咬牙回道:「若是王老说话他听不进去,咱们亲自去跟他说道便是!」
「只要陈吾德还懂一点大是大非,就该到此为止了!」
哪怕现在收手,落马的官吏都够陈吾德在部院年终会议上邀功了。
再查下去,反而未必。
孙德秀听罢,仍旧不太有信心,两人都是万历元年被撑出京城的,对陈吾德这些人,并不了解。
但客用已经劝到这个地步,再说丧气话就不合适了。
他只好转头看向砸门的干儿子们,尖著嗓子喊道:「砸响点!没吃饭就去都察院的大牢里吃个够!」
一干小黄门听了这夹枪带棒的吩咐,纷纷鼓足了力气,又一次火热了起来。
正当众人准备跟陈吾德再继续耗下去的时候。
吱嘎。
两扇紧闭的寺庙大门缓缓洞开。
砸门声、喝骂声、议论声,齐齐戛然而止。
随著门内有人走出来,小黄门的视线在来人与干爹身上来回打量,犹豫片刻,退到了孙德秀与客用的身后。
孙德秀与客用不及多想,仓促并肩迎了上去:「小学士陌生得紧,不知陈司宪何在?」
差点就直接问你家大人呢。
这几年紫禁城进了不少年轻人,远离中枢的镇守太监,基本都不认得了。
萧良有沉默不语,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打量著门外一干中使。
中使的事情很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