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站起身，酒劲上头，双腿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，却硬撑着挺直了腰板，双目赤红，像是要喷出火来，厉声吼道：
“放肆！乌拉那拉氏，你算什么东西，也敢来教训朕！”
“都给朕滚出去！”皇上挥臂斥退满舱青楼女子，声音嘶哑而暴烈，
“滚！通通滚！”
那些女子如蒙大赦，拎着裙摆、抱着衣裳，跌跌撞撞地涌出了舱门，脚步声急促凌乱，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舱内瞬间只剩下帝后二人。
红烛无声地燃烧着，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中间只隔了数步的距离，可那几步的距离，却像是隔了万丈深渊、千重沟壑，再也无法逾越。
不等如懿再开口，皇上积压多年的怨怼尽数爆发。
他指着如懿，手指剧烈颤抖，
“你还有脸来指责朕？”
皇上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沙哑而尖锐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矢，
“当年玫嫔的皇嗣是怎么没的？仪贵人的皇嗣又是怎么没的？你当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！朕给过你多少次机会？你又是如何回报朕的？”
如懿的脸色骤然煞白。
皇上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，
“还有凌云彻！你与凌云彻私相授受，秽乱后宫，真当朕一概不知吗！朕提拔他、信任他、让他入御前当差，你就是这般报答朕的？你让朕的脸面往哪儿搁？你让整个天下如何看朕？！”
他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额上青筋暴起，声音陡然拔高，
“你德行有愧，不配为后！朕将你禁足十年，已经是念在年少情分上网开一面！你倒好，十年了，依旧不知悔改，反倒来干涉朕的事、教训朕的言行？”
“清白二字臣妾都说腻了！”
如懿红着眼眶，厉声反驳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眼中满是失望，
“皇上多疑猜忌、刚愎自用，从来不肯信我半句！我说什么都是狡辩，我做什么都是居心叵测，您宁可相信外人的谗言，也不愿相信结发妻子的真心！”
多年的委屈、怨恨、绝望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，二人针锋相对，争吵愈发激烈。
如懿说皇上昏庸无道，皇上便骂如懿不守妇道，如懿说皇上薄情寡义，皇上便斥如懿不知感恩。
皇上被如懿的话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再也压制不住胸腔中翻涌的怒火，看着如懿那张干裂的嘴唇还在不断吐出指责的话语，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失望，耳中嗡嗡作响，眼前阵阵发黑，一股暴戾之气从心底直冲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