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然不想。这些年身上攒下来的暗伤已经够多了，旧伤叠新伤，阴雨天的时候关节都在隐隐作痛，他想了想，终究没有反抗，把脸重新埋进了枕头里，闷闷地说了句：“快点。”
安妮嘴角翘了翘，没再说什么，双手继续在他背上忙活。
她倒了些精油在手心里搓热了，沿着肩胛骨的边缘慢慢抹开，又顺着脊柱两侧往下推，每一下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。她让陈军翻了几次身，侧卧、仰卧、俯卧，换了好几个姿势，每一次翻身她都找个理由，说这块肌肉要放松、那边筋膜要揉开。
陈军就硬着头皮让她折腾，从肩膀到腰，从腰到腿，一套疗程做下来，他整个人被按得又酸又软，像被拆散又重新组装了一次。
可他的眉头始终没松开过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那些手法确实专业，力道也确实精准，但他趴在那里的时候，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——这事不对。他咬咬牙，硬着头皮把整个疗程捱完了。
安妮从他的背上下来，收拾好用过的精油和毛巾，抱着那些东西往外走，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。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的脚步顿了一下，侧过头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陈军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，推门出去了。
卫生间里，水龙头被拧开了，白花花的水花从喷头里涌出来，顺着她纤细的脖颈往下淌，沿着锁骨汇入肩窝，又继续向下，沿着山谷一般的曲线蔓延。
安妮站在水下，闭上眼，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滴落，顺着脸颊滑下来。她嘴角挂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自语声，轻得像是一缕水汽：“真是钢铁直男，这样都能忍住。”
三天之后，陈军带着一行人踏上了回国的路程。
专机降落在沿海某座城市的军用机场，然后又转乘车辆到达了一处港口码头。陈军从车上下来的时候，海风扑面而来，吹动了他的衣摆和头发。
他站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，面对着广阔的海面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是带着咸味的海风，混着机油、鱼腥和港口特有的那种铁锈气息。他的胸腔一点点地鼓起来，又缓缓地沉下去。好舒服。他闭上眼睛，站在码头边缘一动不动，任由海风吹在脸上。这种感觉比安妮那套理疗按摩还享受。
安妮从后面走上来，歪着头看他，上下打量了好几眼，忍不住开口：“BOSS，你怎么了？你这是……COS铁达尼号那个经典画面吗？要不要我也站到前面去配合你一下？”
安东尼也从另一边凑过来，一脸困惑地看着陈军张开双臂、闭着眼睛站在码头边缘的姿势。
他看了看脚底下的水泥地，又看了看四周堆着的集装箱和远处的吊车，皱着眉头问：“这就是普通的码头啊，又不是豪华邮轮的船头，你搞这么深情干什么？”
陈军睁开眼睛，放下手臂，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俩，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很。
他摇了摇头，声音平而郑重：“你们不懂，这不是普通的码头，这是家的气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