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荀彧。
那个在他们眼中一向温文尔雅、从不与人争执的荀文若,竟在献降时行刺大明皇帝!
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!
虽然荀彧已当场自尽,虽然赵云马上又下达了赦令,但谁知道那道赦令会不会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?
谁知道等赵云入了城,会不会秋后算账?
此刻,夏侯惇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额头紧贴泥土,不敢抬头,不敢说话,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
曹仁跪在他身侧,同样大气都不敢出,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眸中,却比夏侯惇多了几分平静。
因为他知道,若赵云真要杀他们,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。
因为赵云只需一道军令,郭嘉、徐晃二人麾下的十余万明军,轻易就能将鄄城覆灭。
可赵云没有。
这至少说明,他们还有活下去的机会。
队伍最前方,赵云策马而立。
他一身戎装,那张俊朗而冷峻的面容上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只有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,平静地扫过跪伏于地的人群。
他的目光,在夏侯惇身上停留了片刻,又在曹仁身上扫过,最后越过这些战战兢兢的降将,落在了人群后方几张苍老而熟悉的面容上。
那是杨彪,黄琬,马日禪。
杨彪年近六旬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色儒袍。
他跪在那里,腰板却挺得笔直,那股骨子里的矜持与风骨,并未因年迈而有丝毫减损。
黄琬跪在他身旁,面容憔悴,眼窝深陷,显然这些年在曹营的日子并不好过。
而马日禪最是年长,已近古稀,满头银发在晨风中微微飘拂。
赵云的目光,在这三张面孔上停留了许久。
那一瞬间,他的脑海中,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。
那是很多年前了。
那一年,他只身潜入洛阳,去救被董卓幽禁的少帝刘辩。
那一夜,他在杨彪府上与这位汉室老臣秉烛夜谈。
杨彪抚着长须,眼中满是对汉室倾颓的悲痛与对天下苍生的怜悯:“赵州牧,你若能救出陛下,便是大汉的恩人。老朽……代汉室列祖列宗,拜谢你了!”
那一夜,他在黄琬面前慷慨陈词,痛斥董卓之暴、诸侯之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