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,那一天再也到不了了。
荀彧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而苍白的手。
这双手,写过无数奏章,拟过无数军令,举荐过无数贤才。
他以为他在为汉室效力,为汉室续命。
可现在他才发现,他写的每一个字,都是在给另一个人铺路。
那个人,叫赵云。
那个将汉室彻底送入坟墓的叛贼,他踏着曹操的尸体,踏着吕布的尸体,踏着袁术、刘表、刘备的尸骨,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。
而他荀彧呢?
他不过是那个给赵云铺路的其中一块石头罢了。
“不。”
荀彧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而坚定,如同刀刃刮过青石:“我不能就这么死了。我要让他知道,他就算统一得了这天下,也统一不了人心。他杀得完天下诸侯,也杀不完一个个心怀汉室的汉臣。”
明日,他便要带着这封降表,前往睢阳,向赵云乞降。
而那时,他笃定赵云一定会见他。
因为他是荀彧,是荀文若,是那个支撑起残汉后方数年的尚书令。
那么,赵云必定会像对待陈国旧臣那样,封他一个官职,企图他在苍龙旗下效力。
到那时,便是他的机会。
“丞相,你以魂葬汉,文若不敢与你比肩。但文若亦有一身风骨,岂能屈膝事贼?”
他站起身,走到书房角落的一只木箱前。
那木箱以紫檀木制成,箱角包着铜皮,锁扣上已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这只箱子了。
箱盖掀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柄短剑。
那柄短剑,长不过一尺三寸。
鲨鱼皮鞘,青铜剑格,剑柄上缠着已有些褪色的丝绳。
这是他年轻时,先帝刘宏赐予他的。
那一年,他年方弱冠,因举孝廉入仕,在洛阳宫中担任守宫令。
灵帝见他勤勉,特赐此剑,谓之曰:“荀彧,朕知你心怀汉室,此剑虽小,却锋锐无匹,愿你以之为汉室除奸佞,正朝纲。”
后来,黄巾乱起,天下板荡,这柄剑便再没有出过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