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着念念,感受着肩窝里那一小团温热的重量,心里翻来覆去地只想着一个念头——
如果念念不是他的,萧明月为什么要那么笃定地说出来?
不是疑问,不是暗示,不是“我觉得”,而是“念念是你的亲生女儿”。斩钉截铁的,像是在宣布一个早就验证过的事实。
可她凭什么这么确定?
他和她离婚时,明月正为曹玉娟的事,公司资金的事,忙得焦头烂额,根本没有怀孕的可能。
也许萧明月也不知道念念是谁的孩子,只是现在觉得孩子不像那个男人,所以就说是我的女儿,让他喜当爹,不在乎他会不会因为这个孩子而痛苦,不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。她只是扔出那句话,像扔出一把刀,然后转身走开,连看都不看一眼刀刃扎在了哪里。
志生想到这些,心里那股对萧明月的厌倦,又厚了一层。
不是恨。恨太浓烈了,需要力气,需要情绪,需要在意。而他早就没有这些了。他对萧明月剩下的,只是一种沉甸甸的、挥之不去的厌倦——像在阴雨天里晾了很久的湿衣服,不会滴水了,可永远干不透,永远带着一股潮腐的气味,让人不想碰,又不得不挂在衣柜里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,萧明月说那句话的时候,到底有几分是真心的。
也许她根本就不确定。也许她只是懒得去想。也许——她就是想让他难受。
因为他想要孩子的时候,她怀不上;他离婚了,她却轻轻松松地跟别人生了。她大概也觉得荒唐吧?可她的荒唐,最后全变成了他的伤口。
志生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下压了压。
念念还在他肩窝里趴着,小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像是快睡着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念念的睫毛很长,微微卷翘着,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他忽然想,如果念念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呢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按不回去了。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撞得他心口发疼。
可他什么也不能说。不能对简鑫蕊说,因为简鑫蕊已经做得够多了,他不该再把自己的患得患失压在她身上;更不能对念念说,因为念念什么都不懂,她只知道叫了一声爸爸,爸爸拍了拍她的后背,这就够了。
他只能把那些翻涌的情绪,连同对萧明月的厌倦,一起咽回去,但脸色却冷了下来。
“志生?”简鑫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轻轻的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志生回过神来,看了她一眼。简鑫蕊正看着他,目光里全是关切。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,贴在脸颊上,鼻尖冻得有点红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“没什么,”简鑫蕊摇了摇头,嘴角弯了弯,“看你发呆。”
志生没接话,只是把怀里的念念往上托了托,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。念念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,小手攥着他肩膀上的衣服,又睡了过去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回家。”
简鑫蕊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跟在他旁边。两个人并肩走着,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,谁都没有说话。念念趴在志生肩头,呼吸绵长而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