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犹豫了一下,转身走进工棚。
几分钟后,他从工棚里走出来,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,头发梳得油光发亮,皮鞋擦得锃亮,在泥泞的矿区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李先生。”他走到李琰面前,伸出右手,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。“我是布吉齐矿业公司的总经理让-克洛德。我们老板去基加利了,让我接待您。”
李琰握住他的手,感觉到他手指上厚厚的茧子。
“让-克洛德先生,我今天来是奉卡加梅总统的命令,对布吉齐地区的矿区进行摸底调查。我需要你们矿区的生产数据、工人名册、以及所有与矿权相关的法律文件。”
让-克洛德的笑容变得生硬了一些,像面具后面的肌肉在抽搐。
“李先生,这些数据是商业机密,不能随便透露给外人。您要是有政府的手令,请出示一下。”
“手令在卡加梅总统那里。”李琰从口袋里掏出卫星电话。“要不要我给总统打个电话,让他亲自跟您说?”
让-克洛德盯着他,像被踩住尾巴的蛇,在吐着信子挣扎。
“李先生,您这又是何必呢?我们老板跟卡加梅总统的关系不错,每年的税收都是按时交的,从来不含糊。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,能办的我们一定办。”
“把生产数据和工人名册给我就行。”李琰把卫星电话塞回口袋。“别的不用了。”
让-克洛德沉默了片刻,转身朝工棚走去。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“李先生,我劝您一句,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,不该得罪的人不要得罪。布吉齐这片地方水很深,别把自己淹死了。”
“谢谢提醒。”李琰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“您只管把数据和名册给我,别的不用操心。”
上午十点,矿区临时办公室里弥漫着烟雾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。
李琰坐在让-克洛德对面,面前摊着一叠皱巴巴的文件。
文件是矿区的生产记录,纸张已经发黄,有的地方被水浸过,字迹模糊不清。字迹潦草,数字杂乱,像一份小学生写的作业。
“这上面写的你们矿区的锡精矿月产量是多少吨?”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扫过。
“一百五十吨。”让-克洛德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“一百五十吨?”李琰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那笑容里有嘲讽。“可卢旺达海关的记录显示,你们公司每月的出口量只有不到五十吨。剩下的一百吨去了哪里?”
让-克洛德掐灭在烟灰缸里的香烟,火星在玻璃表面挣扎了一下,最后化为一丝青烟。“李先生,海关的记录只有合法出口的部分。我们有一部分产品是通过卢旺达发展局的特批渠道出口的,没有走海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