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种种曲折考量,无论林婉婉还是姚南星,都不曾对外细说。
师门几人只能从表象判断,姚南星入营任职,并非被动妥协,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。
段大宝沉迷于展现她优秀的知识储备和学习能力,暂时将离愁抛在脑后。
等劲头一过,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周遭许许多多送行的人,眼底泛红,神色黯然,默默抬手拭泪。
她满心茫然,仰起小脸看向身侧的林婉婉,疑惑发问:“小姨,他们为什么都哭了呀?”
林婉婉抬眸远眺,目光追随着大军行进的方向,直至那道飒飒戎装身影彻底隐入街巷尽头。
她轻声答道:“哭泣,是亲人告诉远行之人,我们在这里,我们在等你归来。”
段大宝懵懂问道:“那我要不要也哭一哭呀?”
段大宝初到离园时,因为先前的颠沛流离,时不时哭泣,段晓棠只有耐心安抚的份。
等她情绪稳定下来,作为一家之主的祝明月,再也不许段大宝在外随意哭泣。
祝明月俯身,轻轻抚平她鬓边碎发:“不用的,方才你爹爹带队而过,已经看见了。我们好好的,就是最好的送行。”
段大宝的记忆与鱼仿佛,转眼就忘了方才遥遥相望的画面,眨着清澈的眼眸疑惑追问:“是吗?”
此刻的大军队伍,尽数拐入朱雀大街,渐行渐远,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众人伫立原地,眼前只剩漫天浮沉的尘土,空旷的长街,再看不见半分甲胄旌旗,人马踪迹。
不多时,太平坊内又走出一行人影,正是此前特意入营送别,等候大军开拔的韩腾等人。
见道旁依旧滞留着不少迟迟不愿离去的将士家属,韩腾抬手随意挥了挥,“散了吧,散了吧!各自归家安守,静候大军捷报。”
一众家属闻言,三三两两结伴离去,长街渐渐恢复清净。
人群散去,韩腾的目光终于落在余下的祝明月一行人身上,视线定格在几名女子簇拥之间,身形娇小的段大宝身上。
许多人都知道段晓棠喜得贵女,可她少有参与各种酒局宴席,更是从不带女儿出席,是以真正见过段大宝真容的人,寥寥无几。
韩腾看着孩童眉眼间,故人的痕迹越来越淡,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落。
他上前几步,刻意放轻语气,敛去周身锐气,尽量显得长辈的慈和温厚,含笑问道:“这就是段二的女儿,叫大宝,是吧?”
对于得力的下属,上司不仅会记得你孩子的名字,连你家的宠物都不会忘记。
林婉婉连忙提示,“宝宝,这是韩爷爷,你爹爹的上司、长辈。”
段大宝小小的脑袋全是大大的问号,段晓棠究竟有多少个上司,对她的前程略有忧虑,俸禄够不够养家,能不能养活自己呀?
思绪一闪而过,她依旧乖巧听话,脆生生开口问好:“韩爷爷好!”
“好、好!”韩腾连道两声,眼底满是笑意,“是个敦实孩子。”
世人夸赞孩童,常言聪明、乖巧、伶俐、可爱……
可在长辈眼中,敦实强壮,远比一切虚浮夸赞都珍贵,是对孩童最高的期许与褒奖,身健无灾,安稳顺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