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人民医院离办案点大约二十分钟车程。救护车在前面开道,李威和严谨坐在后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。车内很安静,严谨一直在打电话,向省纪委汇报情况,协调医院方面做好接诊准备。李威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刘茜坐在副驾驶座上,几次想回头说点什么,都忍住了。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她愤怒的不是吴刚自残这件事本身,而是吴刚用这种方式来逃避、来要挟、来把水搅浑。
她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到了医院,吴刚被直接送进了急诊手术室。他的额头伤口需要缝合,嘴角的裂口也要处理,还要做头部CT排除颅内损伤的可能。
等待区里,严谨的手机响了,是周正打来的。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从她偶尔拔高的语调里能听出,电话那头的周正也很不平静。
李威坐在等待区的塑料椅子上,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手术室门口那盏红色的灯。
刘茜坐在他旁边,终于忍不住开了口。
“李书记,他这是故意的。他根本不想配合调查,他就是想把事情闹大,让别人以为纪委在搞刑讯逼供,让别人以为他是被逼成这样的。这是他的惯用伎俩,在凌平的时候他就用过这一套。”
李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焦虑,甚至看不出太多的情绪。只是一种安静的、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。
“你说得对,他是故意的。”李威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刘茜一个人能听见,“但故意也好,不故意也好,他伤了,就得治。他病了,就得医。他是审查对象,但他也是人。这个底线,什么时候都不能丢。”
刘茜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了头。她想起李威刚才在谈话室里按住吴刚伤口时那只沾满血的手。那是一只被子弹擦过的人的手,是一只被诬告、被陷害、被无数次暗算过的手。但那只手,在最不该救的人最需要被救的时候,毫不犹豫地伸了出去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些幼稚。不是不对,而是太急了。急着定性,急着判断,急着把吴刚的自残定义成一场阴谋。但李威说的对,不管吴刚是不是故意的,他伤了,就得治。这件事没有那么复杂,也不需要那么多的解读。做该做的事,守住该守的底线,就够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在心里对李威说了一声谢谢。不是为别的,是为他又一次用行动教了她一课。
手术室的灯灭了。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,对迎上前的严谨说:“伤口不深,没有伤到颅骨,缝了六针。嘴角的裂口也处理了,牙齿没有大碍。人已经清醒了,情绪还不太稳定,我们建议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。”
严谨松了一口气,转头看向李威。
李威站在她身后,听到医生的话,微微点了一下头,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“李书记放心吧,我会向省委领导汇报,你今天做的没有任何问题,不要有思想压力。”
“没有,我只是在想,为什么吴刚要等我来了之后再自残。”
“这………”
严谨看向李威,“你们之间交手多次,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,所以才会情绪失控。”
“不。”
李威了解吴刚,他非常爱惜自己的身体,除非是有特殊原因,否则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。
“严书记,我怀疑有诈,安排几个信得过人给我。”
“好吧。”严谨眉头一皱,他相信李威。